第1章

第1章 1

前世我把女兒鎖在家裏，逼她跟鳳凰男分手。

最後她偷資料害我破產，自己跳江死了。

我孤苦一人，含恨而終。

再睜眼，我聽見女兒臥室裏傳來砸門聲。

她扯着嗓子朝門外喊：

“就算偷戶口本，我也要嫁給他。”

樓下傳來鳳凰男炫耀的聲音：

“我馬上就要當沈家的上門女婿。”

我壓下怒火，取出戶口本，敲了敲她的臥室門。

她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着防備的怒氣。

我把戶口本遞到她面前。

“路你自己挑的，以後後悔了，別回來求我兜底。”

她愣了兩秒，奪過戶口本，眼裏滿是狂喜，卻沒看到我眼底的冰冷。

1.

蘇念攥着戶口本，指尖都在發抖。

她本來都做好了我撕戶口本、摔門罵人的準備。

甚至剛纔開門的時候，她後背都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跟我吵一架。

萬萬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她把戶口本抱在懷裏，還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確認不是做夢。

上一世我爲了攔她，把戶口本鎖在保險櫃第三層，她撬了半個月都沒撬開。

東西就攥在手裏，她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她連外套都沒披，立刻撥了顧明哲的電話:

“明哲！我媽鬆口了！你趕緊往樓上跑！快點，別等我媽反悔！”

沒過兩分鐘，門鈴響了。

蘇念飛一樣衝過去開門，跑太快拖鞋都掉了一隻，光着腳就撲到了門口。

顧明哲站在門口，穿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褲腳還沾着點路邊的泥。

他鞋都不換，連個招呼都懶得跟我打，抬腳就往屋裏闖。

鞋底的泥印踩髒了客廳的手工羊毛地毯，那是我去年從瑞士定製的，光工費就六位數。

他四處打量着沈家的豪宅，吹了聲口哨，語氣隨意得像在逛菜市場。

“阿姨家這房子裝得還湊合，等我以後混出頭，給念念買套比這還大的。”

說完還伸手摸了摸玄關擺的宋代青瓷瓶，手指上的灰蹭在瓶身上

撇撇嘴問蘇念這瓶子是不是假的，看着舊巴巴的。

蘇念踮着腳跑過去勾住他的胳膊，抬手拍開他碰瓷瓶的手，臉上的笑甜得快淌出蜜來。

她仰着脖子給我顯擺脖子上的銀項鍊，墜子磨得發烏，鏈身細得稍微一用力就會斷。

“媽你快看，這是明哲攢了大半個月工資，繞了三條街的銀店特意挑的。”

“比你以前給我買的那些幾十萬的首飾都合我心意。”

我掃了眼那根銀鏈子，撐死九塊九包郵的玩意兒。

她十八歲生日我送過一條滿鑽鎖骨鏈，七位數入手。

她當時接過手輕飄飄說了句還行，丟在化妝臺上積了半年灰，碰都沒碰過幾次。

現在這麼個地攤小玩意兒，反倒把她哄得樂成這樣，連洗澡都捨不得摘下來。

我沒接話，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顧明哲見我沒理他，也不尷尬，自顧自坐到了真皮沙發上：

“這沙發坐着真舒服，以後咱們家也買一套。”

我看着眼前被愛情衝昏頭的女兒，心裏清楚，這只是她喫苦的開始。

蘇念正樂滋滋地跟顧明哲盤算往後的日子，忽然扭過頭看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媽，明天我想請明哲的爸媽和弟弟喫飯，順便把婚事定下來。”

顧明哲本來在摸沙發扶手，聽見這話眼睛一下亮了，嘴角立馬浮起一抹算計的笑。

2.

我挑了下眉，吩咐家裏阿姨炒兩個家常菜，在家對付一口就行。

蘇念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

“媽，第一次見明哲爸媽你就在家招待？”

“傳出去多沒面子，我早都訂好江畔樓的vip包間了。”

她晃了晃手機，訂單界面亮得晃眼，六位的桌位，最低消費一欄明明白白標着一萬二。

我沒攔，甚至沒多問一句。

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都是她自己攢的壓歲錢和平時我給的零花錢，早花完早醒神。

一個鐘頭後，我們到了江畔樓的vip包間。

顧家一家子足足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四十分鐘才露面。

顧父穿洗得起球的藏藍色polo衫，顧母踩一雙十元店買的塑料涼拖。

跟在後面的小兒子才上初二，滿頭是汗。

校服袖子擼到胳膊肘，一進門就往真皮沙發上爬。

伸手就夠茶几上擺的進口車厘子，掉在地上的也撿起來直接塞嘴裏。

顧明哲跟在後面，手裏拎着兩盒打折的牛奶。

往牆角一放就算是見面禮，連個招呼都沒跟我打。

顧母一看見我，立刻撲過來攥住我的手。

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指甲縫裏還沾着點青菜葉。

“哎呀親家母，實在不好意思，路上公交堵得厲害，轉了三趟車纔到，讓你久等了啊。”

她乾嚎了兩聲，眼淚說掉就掉，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睛：

“你也曉得我們家條件差，供明哲讀名牌大學早就把家底掏光了。”

“還有個小兒子要拉扯，彩禮我們是真拿不出來，真是委屈念念這孩子了。”

顧父站在旁邊搓着手，低着頭唉聲嘆氣，一副爲難到家的樣子。

蘇念趕緊打圓場，伸手挽住顧母的胳膊，笑得一臉甜。

“阿姨沒事的，我和明哲是真心相愛，不圖那些虛的彩禮。”

我笑着點頭，語氣平淡。

沒錯，彩禮都是虛的，倆孩子感情好比甚麼都強。

顧母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往我這邊又湊了湊，廉價香水味衝得人頭疼。

“哎呀親家母你可真通情達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計較的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熱絡得不行。

“你看啊，明哲是我們家的頂樑柱，以後肯定不會虧待念念的。”

“我們要求也不高，陪嫁就給套市中心的大三居，寫明哲的名。”

“再給兩百萬現金當明哲的創業啓動資金就行，這樣念念嫁過來也有底氣，不受委屈。”

蘇念立刻點頭附和，生怕我不同意。

“媽你放心，我自己有一百多萬私房錢，夠買房子和給明哲創業的，不用家裏出。”

我沒說話，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剛好壓下那股子反胃的香水味。

抬眼就看見顧母和顧明哲對視了一眼，眼裏的貪婪快溢出來了。

我慢悠悠放下茶杯，瓷杯碰到玻璃轉盤，發出輕脆的聲響。

“陪嫁啊？我沒準備，一分都沒有。”

顧母剛剝好的基圍蝦“啪”的一聲掉在白瓷盤裏。

她眼睛瞪得溜圓，像聽見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3.

顧父顧母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但他們沒敢發作，畢竟還指着蘇念貼補顧家。

整頓飯喫得不算愉快。

顧明哲的弟弟全程坐不住，在包間裏跑來跑去，伸手翻每個客人的包。

沒人管他。

顧母只顧着盤算怎麼從蘇念身上摳錢，顧父埋頭猛喫，面前的骨頭堆得像小山。

後來弟弟沒拿穩手裏的可樂，整瓶倒在蘇念放在椅子上的限量款愛馬仕包上。

棕色的皮面浸得發黏，可樂順着包往下滴。

蘇念愣了愣，剛要開口。

顧母先皺起了眉：“害，不就是個包嘛，小孩子家不懂事，你當嫂子的別跟他計較。”

蘇念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扯了扯嘴角說沒事。

我坐在旁邊看着，沒吭聲。

那個包是我去年給她的生日禮物，十八萬，她之前碰着點灰都要擦半天。

買單的時候，賬單跳出來八千二百塊。

蘇念掏手機掃碼結賬，我餘光掃到她支付頁的餘額，只剩九十二萬出頭了。

上一世她就是拿着這一百萬私房錢，填了顧家半年的窟窿，最後一分不剩還欠了網貸。

喫完這頓飯，我開車送他們回顧明哲租的房子。

車停在城中村的老小區門口，樓道口堆着雜物，牆皮掉得一塊黃一塊白，連電梯都沒有。

顧明哲先跳下車，招呼家裏人往上搬東西。

蘇念站在車旁，盯着黑黢黢的樓道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很快她又揚起笑臉，跟着顧明哲往樓上走。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着她的身影沒入樓道的陰影裏，才擰動車鑰匙往家開。

夜裏十一點多，我剛衝完澡，手機彈了條消息提示。

是蘇念發來的微信。

“媽，我租了個大點的三室一廳，方便他爸媽和弟弟住。”

“押一付三要十萬，你轉我點錢唄。”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好半天。

上一世我就是心軟，這一次給了她十萬，後來就成了無底洞。

她一要錢我就給，最後把整個公司都賠進去了。

我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一句話：

“你既然已經成家了，我沒道理再給你掏一分錢。”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對面纔回了一個字。

“好。”

我都能想到她捏着手機，咬着脣憋火的模樣。

沒關係，這才只是剛開始。

4.

我把手機倒扣在牀頭櫃上，伸手按滅了燈。

黑暗裏，我沒甚麼情緒波動。

第二天一早，蘇念發來微信：“媽，下午兩點去民政局領證，你來嗎？”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一點五十，我開車到民政局門口。

蘇念和顧明哲已經在等了。

蘇念穿了條素白連衣裙，化了全套妝，頭髮特意做了大波浪。

顧明哲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裝，袖口磨起了球，是借來的。

他站在臺階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看見我過來，蘇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估摸着是沒料到我真的會過來。

“媽。”她小聲喊我。

我嗯了一聲，站在她旁邊沒多說話。

領證的流程走得格外順。

簽字，按手印，拍照。

前前後後加起來才一刻鐘多一點。

蘇念攥着剛領到的結婚證，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低頭反覆摸結婚證上的照片，笑得眼睛都彎了。

捧着證拍照，修好圖就往朋友圈發。

配的文案是：往後歲歲年年，都要跟你一起走。

評論區全是她的朋友刷祝福，羨慕她嫁給愛情。

只有我清楚，她銀行卡里的錢，現在已經不到八十萬了。

這就是她全部的底氣。

剛結婚頭一週，蘇唸的朋友圈發得特別勤。

今天曬自己做的奶油意麪，明天發剛烤好的戚風蛋糕，後天買了黃向日葵插在玻璃罐裏擺拍。

每張照片都加了厚濾鏡，配文全是歲月靜好。

到了第二週，她發朋友圈的頻次明顯少了很多。

沒有美食，沒有鮮花。

只有一條轉發鏈接：出租屋低價改造攻略。

配文是：學起來！

語氣還硬裝輕快，窘迫已經快藏不住了。

第三週的週三，她給我打了嫁出去後的第一通電話。

聲音試探，帶着點小心翼翼：“媽，最近還好嗎？”

我嗯了一聲，“有事嗎？”

她頓了幾秒，纔開口：“顧明哲的爸媽和弟弟，要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