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公司賬上只剩三萬，能救命的只有我手裏這份標書。

老宅抵押換來五年貸款展期，銀行要求必須拿下市政標，否則破產清算。

第一年，我抱着熬四十個通宵的方案，問未婚夫陸景川。

“這次穩嗎？”

他捏捏我的臉：“穩。”

可中標的是他師妹溫念，圖紙一字不差，全是我畫的。

溫念抱着證書落淚。

“師姐，我只想給山裏娃蓋不漏雨的教室。”

陸景川拉住我。

“她剛創業沒人扶，明年濱江新區，我幫你拿下。”

我信了。

第二年，他說恩師病重，標書要給恩師兒子撐場面。

第三年，他說扶持新人，標書轉給剛畢業的學妹。

催款函堆滿抽屜，他一封不拆。

今年慶功宴，溫念在他面前紅了眼眶。

陸景川把我剛定稿的標書抽走，推到溫念面前。

“她弟弟公司快倒閉，做人要有格局，你再讓一次。”

他記着所有人的難處。

唯獨忘了，下週一就是銀行的最後期限。

一旦清算，揹負千萬連帶債務、登上失信名單的人，是我。

我摘下訂婚戒指，連同一疊催款函狠狠砸在標書上。

“好，拿去。”

這一單，我不爭了。

這婚，我也不結了。

......

“沈瀾，少在這種場合說氣話。”

陸景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伸出手，替我理了理碎髮。

我偏過頭。

直接躲開了他的手。

他覺得我走不了，只當我在鬧脾氣。

“我沒說氣話。”

我盯着桌上滾落的訂婚戒指，聲音很平。

旁邊的趙教授嘆了口氣。

他端着酒杯走上前，擺出前輩的架子。

“沈瀾啊，你這性子太軸了。”

“溫浩剛接手建材廠，資金鍊斷了。今年拿不下市政標，廠子都得賠進去。”

“你是大師姐，能力又強，讓溫念一回怎麼了？”

溫念站在陸景川旁邊。

她眼底藏着笑，臉上卻裝得快哭了。

“師姐，都怪我。”

“我不該求景川哥把標書給浩浩救急。”

“要是害你們吵架，我現在就帶浩浩回老家。”

“哪怕他破產坐牢，我也不惹你煩。”

她說完身子一軟，作勢要往下跪。

陸景川一把扶住她。

“念念，別胡說。”

“沈瀾一向有格局，她只是一時沒想通。”

有格局。

這三個字像枷鎖，困了我整整五年。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唱戲，只覺得搞笑。

陸景川總是這樣。

擺着最斯文的姿態，拿軟刀子捅我心窩。

那疊銀行的最後催款函就壓在標書下面。

紅章很刺眼。

他卻連低頭看一眼都懶得看。

“隨你們怎麼想。”

我轉身拿起帆布包，往大門走。

陸景川跟了上來。

他拿着一份裝訂好的A4紙，攔在我面前。

“簽了這份方案無償轉讓協議，今晚這事就算翻篇。”

“今天是你二十九歲生日，我讓人空運了你愛喫的白松露。”

他把協議遞過來，語氣像在哄小孩。

我沒看那份協議，繞開他去按電梯。

“拿走，我不籤，白松露我也不喫。”

陸景川皺起眉，似乎搞不懂我怎麼油鹽不進。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商場積分券，塞進我包裏。

“拿去買身新衣服。”

“明年開發南灣科技園，我給你辦最盛大的發佈會。”

“讓你風風光光做我陸景川的太太。”

又是明年。

這種大餅，我已經聽了五年。

第一年是爲了扶剛創業的溫念。

第二年是爲了報答趙教授。

第三年是爲了帶剛畢業的學妹。

現在爲了溫念那個扶不上牆的弟弟，他連藉口都懶得找了。

這時，溫唸的助理端着個塑料盒走過來。

裏面裝着幾塊用剩的亞克力廢料，還有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沈總監，溫總說降溫了，看您還穿着舊工裝。”

“這幾塊邊角料是我們畫室剩下的，剛好給您拿回去練手。”

“這兩百塊錢是溫總請您喝咖啡的，謝您熬了四十個通宵。”

這是把我當畫圖機器和叫花子打發。

我冷眼看着塑料盒。

還沒開口，陸景川卻替我接了過去。

“念念就是心細。”

“這板子透光不錯，沈瀾，你拿回去做個樣品試試。”

他居然真覺得這是好事。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底最後一點念想也滅了。

“我不撿別人的垃圾。”

我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

陸景川臉色沉了下來。

“沈瀾，念念一片好心，你何必這麼刻薄？”

“刻薄？”

我冷笑一聲，指了指桌上那疊催款函。

“陸景川，你把救命的標書送人，拿兩百塊錢和廢料打發我四十個通宵。”

“到底是誰刻薄？”

陸景川嘆了口氣，滿眼失望。

“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我也沒話說。”

“回工位冷靜兩天吧。”

他把塑料盒塞給助理，轉身就走。

“後天是中標公示會，你是幕後主筆，必須到場替念念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