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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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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把結婚請柬壓在送我的鑽戒上,新娘不是我。

“她進門,你照舊住這裏,我最愛的人還是你。”

我翻開燙金喜帖,婚禮那天正是他答應陪我去領證的日子。

門外管家已經進來收我的鑰匙,讓我把主臥騰給新娘。

連我媽都在電話那頭勸我,說沈聿白肯留着這棟別墅養我就是天大的福氣。

他們都以爲我離了沈家活不下去,只會哭着認命。

我沒哭也沒鬧,直接把無名指上的鑽戒硬擼下來,

連着指根刮出的血珠一起拍在他的請柬上。

“戒指還你,這地方我也不住了,把二樓修復室裏我的畫還我。”

沈聿白臉色驟沉,抬手讓人把修復室大門當場落了鎖。

他掐滅煙冷笑,篤定我離了他連一單修畫的活都接不到,

卻不知道這一走就是四年,我再沒回頭看過他一眼。

......

喜帖上的字刺得人眼眶生疼。

沈聿白靠在沙發裏,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以寧,宋家那條航運線我必須拿到手,沈家繼承人的位置不能出半點岔子。”

“沈太太的名分只是給外人看的,除了這張結婚證,我甚麼都能給你。”

我避開他的手,低頭看着茶几上那枚戴了四年的鑽戒,只覺得諷刺。

二十歲那年我是美院油畫修復系最出挑的學生,爲了他連出國深造的名額都退了,

一頭扎進這棟半山別墅的二樓,替他修好了沈家拍回來的三幅殘損古董油畫,

又傾注全部心血畫出了棲寧那套畫,滿心以爲這裏會是我往後餘生的家。

早就有大畫廊出高價想收那批畫、請我出山做獨立油畫修復師,

可沈聿白不喜歡我拋頭露面,我就心甘情願把署名和手藝都藏在了這棟別墅裏。

到頭來,他去娶門當戶對的宋家千金,還要我繼續縮在暗處當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溫小姐,得罪了。”

管家走到我跟前,目光落在我無名指上。

“老夫人吩咐,宋小姐下週要來看婚房,主臥您的東西今晚得騰出來,搬去後院。”

“還有您手上這枚鑽戒,跟宋小姐的婚戒撞了款,老夫人讓您摘下來收好,免得宋小姐見了膈應。”

我還沒開口,擱在桌上的手機先亮了起來。

我媽陳淑蘭的大嗓門順着免提直接漏了出來,

“以寧啊,沈總剛剛讓人給家裏那套老破小換了大平層,你可千萬別犯倔!”

“宋家那種豪門千金哪是你爭得過的?只要沈總心裏有你,沒那張紙照樣喫香喝辣!”

一屋子的人,一個拿錢買我的骨氣,一個拿親情賣我的下半生。

我喉嚨發緊,連最後一點心痛都燒成了灰。

“聽見了嗎?連你媽都比你懂事。”

沈聿白語氣緩了下來,伸手想替我把垂在耳邊的碎髮別回去。

“乖一點,委屈你先避一陣子,等我和宋明薇結完婚就帶你去歐洲看畫展。”

我退後半步,直接把無名指上那圈戒託死死往外拽。

戒圈卡過指節,硬生生刮破了一層皮,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我眼皮都沒眨一下,“啪”的一聲把帶血的鑽戒拍在請柬上。

“不必收起來避嫌了,我嫌髒,直接還你。”

“沈聿白,從今天起我們兩清,我只要把二樓修復室裏我的畫帶走。”

沈聿白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眼底那點溫柔瞬間冷了下去。

“溫以寧,你跟誰耍脾氣?”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着我發紅的指根,下頜線繃得死緊。

“這四年你的喫穿用度、你在二樓畫室挑的那些名貴顏料畫布,哪樣不是我沈聿白供着你的?”

“現在鬧着要走?行,把二樓修復室給我鎖死,一幅畫都不准她帶出去!”

兩個保鏢立刻上樓,“咔噠”一聲落了鎖。

沈聿白扯松領帶,冷笑着把那枚沾血的鑽戒重新扔回盒子裏。

“沒有我沈聿白髮話,江城哪家畫廊敢收你的畫、哪家藏館敢找你修油畫?”

“我把畫室給你留着,看你兜裏那點零花錢能撐到幾時,遲早自己哭着回來求我開門。”

我沒有再去拉那扇鎖死的門,只帶着自己的一雙手走出了半山別墅。

這一走,就是四年零兩個月。

黑色的定製轎車平穩地停在江城“棲寧美術館”街口。

我合上膝頭的古畫修復圖錄,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將指根那道舊疤遮住。

藍牙耳機裏傳來男人低沉溫潤的嗓音,帶着幾分縱容的笑意。

“溫老師,到地方了?”

“蘇黎世寄來的那幅古畫我讓人收進家裏修復室了,拿完你當年的舊畫,晚上想喫甚麼?”

聽着電話那頭我家先生慢條斯理的叮囑,我彎了彎脣角。

兩年前我在國外替他修畫時相識結婚,他知道我二十歲愛錯人的全部過往,

卻從來沒讓我受過半點委屈。

“不用麻煩,你先把沈家託人求了你半個月的那場會談完,四點鐘直接來正門接我就行。”

我看着車窗外高高掛起的巨幅“棲寧開館展”海報,聲音冷淡。

“沈聿白剛離了婚,就拿我當年修好的古董油畫和我自己畫的畫辦展,我總得親手拿回來。”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語氣篤定又護短。

“行,你儘管去拿,四點我準時過來接你回家。”

掛斷電話,我推開車門,迎着臺階上堂妹溫若瑤驚愕的眼神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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