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第三年，老公在去進貨路上被綁了。

綁匪發來視頻，他滿臉是血捆在鐵椅上。

“七十二小時，八十八萬，少一分收屍。”

婆婆當場跪下，腦袋往地上磕。

“晴晴，當年建宏給你媽墊醫藥費，你欠我們沈家的！”

小姑子抱住我的腿哭。

“嫂子，我哥沒了，家就垮了。”

我挨個點開借貸軟件，額度全部刷空。

綁匪寄來一截帶血的斷指，我簽下**供腎協議。

八十八萬，趕在最後時限轉了過去。

還完的那一秒我覺得整個世界跟我沒關係了。

我用剩下的錢買了百草枯，混着可樂喝下。

喉嚨燒起來的時候，手機彈出直播推送。

是老公的直播間，標題：【整蠱老婆第七天，看她能爲我做到哪一步！】

鏡頭裏他端着酒杯對着鏡頭笑。

“家人們，八十八萬到賬了！她真湊出來了，漲粉十萬！”

下一秒，他當着全網觀衆的面，撥通了我的電話。

“老婆考驗結束！八十八萬我一分沒動。

晚上給你買金鐲子，沈太太的位置徹底坐穩了！”

彈幕全在刷：絕世好老公、太好嗑了。

我蜷在地上不停嘔黑血，連掛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百草枯，沒有解藥。

我忽然懂了，原來甜的可樂，也蓋不住心口這股蝕骨的苦。

......

“怎麼不說話？高興傻了還是又在給我玩冷暴力那套？”

電話那頭，沈建宏的聲音通過廉價手機破音的喇叭傳出，帶着高高在上的戲謔。

我蜷縮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視線已經被生理性的淚水和血污糊住。

百草枯的毒性正在瘋狂吞噬我的食道和內臟。

就像有人把一把燒紅的電鑽，硬生生捅進了我的胃裏，不知疲倦地瘋狂攪動。

每一次呼吸，帶出的都是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我聽着他在直播間裏跟幾萬粉絲邀功，聽着滿屏彈幕對我的嘲笑。

連按斷通話鍵的力氣都沒有了。

肺部的纖維化進展得比想象中快。

像是一個密封的塑料袋死死套住了我的頭。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隨着一口大到幾乎嘔出半個胃的黑血噴出。

那種要命的劇痛，突然在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一陣失重感傳來。

我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漂浮在天花板下面。

低頭看去，那真是一具難看的屍體。

眼球因爲劇痛往上翻白，指甲深深摳進水泥地裏，翻出了帶血的白肉。

旁邊散落着那份簽了血手印的《自願**供腎協議書》。

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

看着地上的自己，我心裏只剩下一片詭異的死寂。

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的劣質默片。

還沒等我仔細端詳自己被毒爛的嘴角，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我。

眼前的畫面一陣扭曲。

等我再次定神，我已經出現在了一個燈光璀璨、佈置着百萬級設備的奢華直播間裏。

沈建宏正翹着二郎腿坐在電競椅上。

他舉着手機，看着黑掉的屏幕冷笑一聲。

“看見沒家人們，脾氣還挺大，直接把我電話掛了。”

“估摸着是覺得自己委屈了，躲在被窩裏哭着等我去哄呢。”

直播間的屏幕上瘋狂滾動着彈幕。

【建宏哥太寵了，這種女人就得這麼調教！】

【八十八萬考驗一個女人的真心，這波血賺。】

【嫂子肯定感動壞了，今晚必須要個二胎啊！】

房管“南城刀哥”刷了一個火箭。

沈建宏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作揖。

“謝謝刀哥的火箭。女人嘛，就是不能慣着。”

“這三年她一直端着那副清高樣，我還以爲她多有骨氣。”

“這不，逼一逼，八十八萬還不是乖乖拿出來了？”

婆婆張桂芬穿金戴銀地坐在沙發上。

她手裏抓着一把夏威夷果，一邊嗑一邊翻了個白眼。

“就是，她媽當年那場病，要不是我們家建宏墊了三萬塊錢，早進火葬場了。”

“這八十八萬本來就是她欠我們沈家的，現在當個考驗還給她，算是便宜她了。”

我以靈魂的姿態飄在半空中。

冷漠地看着張桂芬那張因爲得意而擠滿褶子的臉。

三萬塊錢。

那是我媽臨終前在ICU住了一天的搶救費。

後來還是沒搶救過來。

這三萬塊錢，成了沈家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鏈子。

只要我稍微有些自己的想法，張桂芬就會當着所有親戚的面，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白眼狼。

小姑子沈嬌嬌正拿着一個計算器，瘋狂敲擊着。

她眼睛裏冒着貪婪的光，湊到沈建宏身邊。

“哥，今晚這場直播光打賞就有十二萬。”

“加上嫂子轉過來的八十八萬，咱們手裏整整有一百萬了！”

“我不管，你看中那輛保時捷718必須給我買，不然我就去告訴嫂子，綁架視頻是我幫你拍的。”

沈建宏寵溺地捏了捏沈嬌嬌的臉。

“買，明天就帶你去提車。”

“等晚上給她買個金鐲子戴上，她那腦子，隨便哄兩句就找不着北了。”

他轉過頭，對着鏡頭整理了一下發型。

語氣裏充滿了掌控全局的傲慢。

“房管，把那幾個說我詐騙的號封了。我這是給廣大男同胞測試老婆忠誠度。”

“要是連爲老公去死的勇氣都沒有，這種女人娶回家幹嘛？”

我看着他們歡天喜地的嘴臉。

看着桌面上那張寫着我名字的銀行回執單。

靈魂感覺不到溫度。

但我卻清晰地意識到，我已經和這個荒謬的世界徹底割裂了。

“哥，要不你再給她打個電話？”沈嬌嬌出主意道。

沈建宏擺了擺手，把手機扔在桌上。

“打甚麼打？晾她兩個小時。”

“等她自己繃不住了，自然會乖乖滾回來給我洗衣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