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陸沉舟提分居那天，他冷着臉把我的行李箱直接推到了玄關。

“走了就別......”

他把話嚥了回去。

冰冷的機械音突然撞進腦海：未盡之言系統已激活。

緊接着是他帶着哭腔、死死咬碎在喉嚨裏的心聲：

【別把那隻醜杯子也帶走，我一個人喫飯總得看見點你的東西。】

我看着鞋櫃上那隻粗笨的陶土杯，

三年裏他從沒對我說過軟話。

他是S伐決斷的商界閻王，習慣了用冷暴力逼我低頭。

這一刻我才發現，他咽回去的挽留，遠比說出口的狠話還要多。

......

玄關大門敞開着，穿堂風灌進屋內，冷得刺骨。

箱輪碾過大理石地磚，發出沉悶刺耳的摩擦聲。

陸沉舟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都收拾齊了？”

“協議放在書房，你簽字後寄給律師就行。”

我拉好拉桿，沒有看他的眼睛。

陸沉舟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下頜線條繃得極緊。

“許棠，你以爲搬出去住兩個月，就能讓我改主意？”

結婚三年，他習慣了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丈量一切。

過去我總會慌忙解釋，生怕他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這次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了。”

他的眉頭猛地擰緊，這是他失去耐心時的習慣動作。

他跨前一步，皮鞋重重踢在我的箱輪上。

“走了就別......”

聲音戛然而止。

陸沉舟硬生生把下半句話咬碎在齒縫間，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滴。】

【未盡之言系統已爲您綁定。】

機械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裏炸響。

還沒等我回神，另一道熟悉的聲音緊隨其後落入耳中：

【......別把那隻醜杯子也帶走，我一個人喫飯，總得看見點你的東西。】

那聲音帶着慌亂與緊繃，完全褪去了平日裏的高高在上。

我猛地抬頭看他。

陸沉舟依舊維持着漠然高傲的姿態，甚至嫌惡地偏開了視線。

彷彿剛纔那句荒唐的懇求，只是我一個人的幻覺。

可鞋櫃上方，正靜靜擺着那隻歪歪扭扭的陶土馬克杯。

那是我剛學陶藝時親手捏的，杯把粗笨，釉色不均。

送給他那天，他連眼皮都沒抬，只冷冷丟下一句佔地方。

三年裏我以爲它早就進了垃圾桶。

原來他不僅留着，還一直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陸沉舟見我盯着他看，語氣陡然冷了三分。

“看我幹甚麼？捨不得了？”

他停頓半秒，脣角扯出習慣性的譏誚。

“要是後悔，現在把箱子放回......”

話音再次突兀地掐斷。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腦海裏的心聲瞬間又炸了開來：

【......放回去我給你煮麪喫，冰箱裏有你愛喫的蝦仁，我都剝好了。】

我用力掐緊了掌心，真實的痛感告訴我這不是幻覺。

這位S伐決斷的投資高管，嘴上字字如刀，

心裏卻在手忙腳亂地求我回頭。

荒謬感混雜着酸澀，狠狠撞擊着胸腔。

既然這麼捨不得，過去那一千多個日夜裏，

爲甚麼連一句完整的好話都不肯對我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熱意，轉身走向玄關櫃。

陸沉舟漆黑的眸子裏，極其隱祕地閃過了一絲亮光。

可下一秒，我伸手拿起了那隻陶土杯。

我拉開揹包拉鍊，當着他的面把杯子放了進去。

“差點忘了，這是我做的東西。”

我拉好拉鍊，迎上他瞬間僵住的視線。

“我帶走了，免得繼續留在這兒佔地方。”

陸沉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蒼白轉爲難堪的鐵青。

他張了張嘴。

“你非要這麼......”

【......這麼狠心嗎，許棠，算我求你行不行。】

那聲近乎哀求的餘音狠狠撞在耳膜上。

我握緊揹包帶，沒有片刻遲疑，拉起箱子大步跨出門外。

防盜門在身後砰地合攏。

電梯緩緩下行，鏡子裏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三年了，我終於聽見了他的挽留。

可那些咽回肚子裏的深情，

真的能抵消過去三年裏，一次又一次真實的輕慢與失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