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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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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假扮成舞姬,混進王府水牢解救夫君時,被北涼三皇子赫連昭當場抓住。

他沒有S我,而是當着沈硯的面,挑起我的下巴:

“沈將軍,你的性命歸大涼。”

“你的夫人,歸本王。”

那一夜,我被赫連昭帶回皇子府,沈硯被押往刑場。

我恨了他三年。

我奪劍刺向他喉嚨,他只徒手握着刀刃,不許侍衛碰我;

我絕食求死,他便親自撬開我的牙關餵食喂藥;

我昏迷中抱着沈硯的血衣不肯撒手,他便掛起滿院白幡,親手爲我的亡夫刻下牌位。

直到後來兩國再度交戰,北涼軍隊抓來一城婦孺,想將他們綁在攻城車前。

赫連昭第一次違抗皇命,打開城門,放走被俘百姓。

北涼皇帝震怒,命人打了他九十軍棍。

我神情複雜,問他爲甚麼。

他卻趴在染血的榻上笑着說,

“北涼的百姓是人,你們大雍的百姓也是人。”

“無論哪一國的江山,都不該用婦孺百姓的命來換。”

那一晚,我第一次握住了赫連昭的手。

一年後,大雍鐵騎踏破北涼王城。

領兵入城的,正是“死去”三年的沈硯。

而赫連昭脫下北涼皇子的蟒袍,露出裏面的大雍暗衛服。

原來他名爲蕭承安,是大雍埋在北涼最深的一枚棋子。

當年他強奪我,是爲了讓北涼相信沈硯已死;

沈硯因此逃出生天,蕭承安也借我騙過了北涼滿朝文武。

如今北涼覆滅,沈硯封侯,蕭承安也恢復本名,成了大雍人人稱頌的功臣。

只有我這個曾經的將軍夫人、後來的北涼皇子妃,成了兩位功臣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他們很快替我安排好了餘生。

我會被送往南境,改名換姓,終身不得回京。

父親親自上奏,稱我被擄當夜便已殉節;

母親也對外宣稱,後來的北涼皇子妃,只是蕭承安找來的替身。

如此,沈硯仍有一位爲他守節而死的亡妻,蕭承安也不曾強佔同袍之妻。

只需我這個活着的人,從世上消失。

皇帝感念沈家一心爲公,又憐沈硯喪妻,便將我的妹妹賜給他爲妻。

母親歡喜替妹妹繡嫁衣,父親也開始着人清點嫁妝。

臨行前,母親燒掉我的舊衣首飾,只叮囑我不要寫信回來,免得耽誤妹妹的婚事。

我笑着答應了。

沒人知道,三年的絕食、舊傷與病痛,早已耗盡我的心脈。

北涼府醫說,我活不過一個月。

......

北涼覆滅後的第七日,蕭承安帶人來了京郊別院。

他已經換下北涼皇室的玄色蟒袍,身上是一件嶄新的緋色將軍服。

腰間懸着皇帝昨日賜下的虎符。

我看了他許久,竟覺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蕭承安沒有同我寒暄,只抬手示意身後的侍衛進屋。

他們搬走了我的皇子妃金冊、婚書、宮裝,還有三年來積攢下的舊物。

我站在廊下,看着一個侍衛捧走那件繡着金色狼紋的披風。

那是赫連昭第一次帶我參加宮宴時,親手披在我肩上的。

“這些東西要送去哪裏?”

蕭承安頓了頓。

“燒掉。”

“北涼已經亡了,留着這些東西,只會惹來禍端。”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處置幾箱無關緊要的廢物。

我低頭笑了一下。

也對,赫連昭已經死在北涼王城被攻破的那一日。

如今連同他的妻子,也該一起燒乾淨了。

晌午時,母親帶着妹妹來了。

母親一見我便紅了眼,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抱住我。

她先將房門掩緊,又仔細看過窗外,確認沒有外人才走到我面前。

“你父親公務纏身,今日不能來看你。”

“他讓我告訴你,南境那邊都安排好了。”

我點了點頭。

妹妹一進屋,目光便落在尚未收走的首飾匣上。

她拿起一串拇指大小的東珠,輕輕驚歎:

“這樣圓潤的東珠,我從前只在宮宴上見過。”

“還有這支紅寶石步搖,怕是連宮裏的娘娘都未必有這樣好的成色。”

她一件件看過去,眼中滿是豔羨,隨後又像忽然意識到不妥,連忙將東西放下。

母親嘆了口氣。

“金銀玉石燒不壞,挑些能改制的留下吧。”

“你姐姐到了南境要換名換姓,這些東西留在她身邊,只會招來禍端。”

妹妹這才遲疑着重新伸出手。

“既然留着會害了姐姐,那我便替姐姐收着。”

我沒有說話。

她又從妝匣最深處拿起一支玉蘭簪,愛不釋手地對着銅鏡比了比。

那是成婚後第一個春日,蕭承安命人從大雍尋來的白玉,親手雕了一個月才送給我的。

他當時還說,北涼沒有玉蘭,便替我雕一朵永遠不會謝的玉蘭花。

妹妹將玉蘭簪插進發間,

“這支簪子正配我的嫁衣。”

她像是怕我捨不得,又回頭安慰我:

“姐姐也不必難過。”

“蕭將軍已經向陛下解釋過了,他當年娶你只是爲了取信北涼,並不是真的——”

“住口!”

母親厲聲打斷她。

妹妹這纔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慌忙捂住脣。

她看了蕭承安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慌亂。

“我以爲蕭將軍已經告訴姐姐了。”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我沒有看她,只望向蕭承安。

“你對皇帝說,娶我只是一場戲?”

蕭承安沒有說話。

母親忙拉着妹妹離開。

那支玉蘭簪最終還是被妹妹帶走了。

房門合上後,我問蕭承安:

“這三年裏,你可曾有過一刻,是真的想留下我?”

他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妝臺上。

許久,他才低聲道:

“我也曾想過,等北涼覆滅之後,繼續將你留在身邊。”

“我對你的情意,是真的。”

若是一個月前聽見這句話,我大約會落淚。

可如今,我只覺得荒唐。

“那現在呢?”

“如今北涼已經覆滅,沈硯也已歸朝。”

“讓一切回到原位,對所有人都好。”

我望着他。

“所有人裏,也包括我嗎?”

蕭承安沒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份戶籍,放到我面前。

戶籍上面寫着一個陌生的名字。

柳明月,二十四歲,南境商戶遺孀,無父無母。

他說這是給我的新身份,在南境宅院、僕人、銀錢一應俱全,足夠保我一世安穩。

“南境的宅院已經置辦妥當。”

“莊子、田產和僕從都記在這個名字下面。”

“我還替你存了一筆銀子,足夠你餘生衣食無憂。”

他說得這樣周全。

彷彿我失去姓名、父母和故土之後,只要還有房屋銀錢,便也算得了一個好結局。

我沒有接那份戶籍。

“若我不想走呢?”

蕭承安眸色微沉。

“你父親已經上奏,稱你三年前便已殉節。”

“你若留下,宋家便是欺君之罪。”

“沈硯的亡妻尚在人世,他卻另娶妻妹,三年潛伏換來的功名會成爲笑柄。”

“你妹妹也會一輩子揹着奪姐夫君的罵名。”

蕭承安將戶籍推到我面前。

“阿蘅,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只要你離開京城,所有事情都能平息。”

“你也可以平安度過餘生。”

我忽然不想再問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

“沈硯三日後大婚。”

“在那之前,你必須離京。”

我拿起那份戶籍,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蕭承安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蕭將軍放心。”

“我不會誤了任何人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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