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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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客廳裏拖動行李箱的聲音吵醒的。

雜物間沒有窗戶，空氣裏瀰漫着潮溼的灰塵味。

我發燒了一夜，額頭仍舊發燙，手背上的紅疹也沒有完全消退。

推門出去時，正好看見兩個搬家工人將周敘的行李箱推進主臥。

林晚棠站在旁邊指揮。

“那幾箱藥放牀頭，衣服掛進衣櫃，攝影器材不要碰壞了。”

周敘穿着一件寬鬆的家居服，扶着門框咳嗽。

“晚棠，還是算了吧，我住酒店也可以。”

“酒店環境不好，你身體本來就不舒服，住在這裏更方便。”

她回頭看見我，語氣毫無商量餘地。

“阿敘在酒店睡不好，我讓他過來住幾天。”

“住哪個房間？”

“主臥。”

我看向那間房。

牆上還掛着我和她的合照。

那是我們第一次旅行時拍的照片，她靠在我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林晚棠走進去，將照片摘下來，隨手塞進抽屜。

“你搬去雜物間。”

“那裏沒有窗戶。”

“你一個大男人，住幾天而已，哪有那麼多要求？”

周敘連忙開口。

“晚棠，不然我住客廳吧，別讓言川搬。”

“你別替他操心。”

林晚棠立刻握住他的手。

“他只是暫時住幾天，又不會少塊肉。”

我沒有爭辯，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已經被她挪走了一半，書桌上的文件也被塞進了紙箱。

我將被褥抱進雜物間，經過客廳時，看見林晚棠正端着粥吹涼後遞給周敘。

那隻杯子是我們一起買的情侶杯。

原本印着我名字的那隻，正被周敘握在手裏。

我沒有停留。

下午，我去公司辦理最後的離職交接。

外派項目已經進入確認階段，經理問我是否真的決定放棄國內職位。

我說是。

離開公司時，我把辦公室裏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裝進紙箱，連同林晚棠送我的那盆綠植也一起帶回了公寓。

可門口的密碼已經換了。

我按了好幾次，林晚棠才從裏面打開門。

她身上繫着圍裙，手裏端着一碗湯。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密碼爲甚麼換了？”

“阿敘睡覺淺，我怕外面有人進來吵到他。”

她低頭看見我懷裏的紙箱，直接伸手推到門外。

“這些東西先放外面，屋裏沒地方了。”

紙箱撞上牆角，相框從裏面摔出來，玻璃碎了一地。

我蹲下來撿碎片。

林晚棠卻已經重新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聽見她轉身對周敘說。

“別管他，他自己會想通的。”

晚上十一點，周敘從主臥裏出來，捂着胃，一副難受的模樣。

“晚棠，我忽然想喫城南老街的桂花糖藕。”

“現在？”

“那家店的外賣沒有味道，只有現場買的纔好喫。”

林晚棠立刻轉頭看向我。

“言川，你去買。”

“我今天發燒。”

“喫過藥了不是嗎？”

“我不想去。”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不是還在爲房間的事情鬧脾氣？”

“我沒有。”

“那你就去。”

她走到玄關，拿走車鑰匙和雨傘。

“你昨天在宴會上給阿敘臉色看，正好借這個機會賠罪。”

“外面在下雨。”

“淋點雨怎麼了？又不是讓你去送命。”

她把我推出門外。

冷雨很快浸透了我的鞋子。

城南老街距離公寓很遠，我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趕到。

排隊的人很多，最後一鍋糖藕還沒有出爐。

我站在屋檐下等了半個小時，渾身冷得發抖，等到拿到東西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

回到公寓，門內沒有燈光。

我打開門，看見垃圾桶裏已經丟着一盒沒有拆封的桂花糖藕，包裝與我手裏的一模一樣。

我敲響主臥的門。

“晚棠，是我。”

裏面傳來她壓低的聲音。

“甚麼事？”

“糖藕買回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我渾身溼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阿敘已經睡着了，你聲音小點。”

“這盒東西放哪裏？”

“隨便放。”

她說完就要關門。

我隔着門縫看見周敘睡在原本屬於我的牀上，牀頭還放着她替我買的那盞閱讀燈。

“晚棠。”

她停下。

“還有事？”

我想問她有沒有看見我手上的傷，想問她知不知道我正在發燒，可最後只說了一句。

“沒事。”

門重新關上。

我回到雜物間，將糖藕放在地上。

那一夜，我燒到了三十九度。

可直到天亮，林晚棠也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