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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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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林晚棠訓練馬拉松整整半年。

她第一次跑全程,害怕堅持不到終點,於是我推掉所有安排,陪她晨跑、控制飲食,還提前答應她,等她衝線時,我會站在終點第一個擁抱她。

比賽當天,我拖着舊傷陪她跑完四十公里。

最後兩公里,我的膝蓋疼得幾乎無法彎曲,卻還是舉着她最喜歡的向日葵,提前趕到終點等她。

現場大屏出現林晚棠身影的那一刻,我聽見主持人激動地倒數。

可她衝過終點後,徑直越過人羣,撲進了剛剛趕到的周敘懷裏。

她摘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塊完賽獎牌,掛在了周敘脖子上。

“如果不是你答應來看我,我根本堅持不到這裏。”

攝影師誤以爲他們是情侶,大屏開始循環播放兩人擁抱的畫面,四周都是掌聲。

我捧着花站在幾步之外,像個誤入慶典的陌生人。

有人認出了我身上的情侶號碼牌,小聲詢問我是不是林晚棠的男朋友。

她終於回頭,卻只是皺着眉讓我不要破壞氣氛。

“周敘身體不好,特意趕過來給我加油,我把獎牌送給他怎麼了?你都陪我跑了半年,還非要爭最後這一下嗎?”

沒等我回答,她的朋友已經將剛纔的視頻發進了跑團羣。

有人笑着回覆,說林晚棠果然贏了。

她和我談戀愛半年,就是想看看周敘會不會爲了她回國。

原來這場馬拉松,從來不是我的終點。

我只是她用來逼另一個男人回頭的四十二公里。

我將手裏的花放進垃圾桶,撕下情侶號碼牌,給公司總部回了一封郵件。

此前爲了留在林晚棠身邊,我拒絕過三次外派。

這一次,我接受了。

......

總部的外派確認郵件,是在我剛走出更衣室時收到的。

郵件標題很短,只有“最終派遣安排確認”幾個字,正文裏寫着我的航班時間、落地城市以及項目負責人姓名。

五天後,下午兩點,我會離開這裏,去大洋彼岸負責一個爲期三年的項目。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航班號碼,心裏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異常平靜。

或許是因爲,在我決定接受外派的那一刻,就已經把留在這裏的理由全部放下了。

“沈言川!”

林晚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還沒來得及關掉手機,她已經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機。

“你怎麼又提前離場?大家都還在賽場上,你這樣走了,別人會怎麼說?”

她掃了一眼屏幕,卻沒有看懂那些英文,只當是工作消息,隨手將手機塞回我手裏。

“晚上慶功宴,你必須參加。”

“我還有事。”

“你能有甚麼事?”

她皺着眉,像是覺得我的拒絕十分荒唐。

下一秒,一個黑色運動包被她甩進我懷裏。

包上全是泥水,拉鍊沒有拉嚴,裏面露出一雙沾滿泥的跑鞋。

“阿敘的東西,你先帶過去。”

我垂眸看了一眼被泥水浸溼的袖口。

“讓他自己拿。”

林晚棠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剛回國,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你幫他拿一下怎麼了?”

周敘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連忙笑着開口。

“算了晚棠,言川還有工作,讓他走吧。”

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落在我懷裏的運動包上,沒有半點要接回去的意思。

林晚棠挽住他的手臂。

“他就是被我慣壞了,做點小事都要計較。”

她說完,帶着周敘重新回到人羣裏。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半年前,她曾經在暴雨裏抱着我哭。

那時周敘剛出國,她說自己不想再被任何人拋下,想跑完一場全馬,證明自己可以獨自走到終點。

我推掉了晉升培訓,每天凌晨四點陪她訓練。

她膝蓋疼,我替她找康復師。

她訓練過量,我重新調整她的飲食和跑步計劃。

有一次她在半路低血糖,整個人蹲在路邊發抖,我揹着她走了兩公里,直到她緩過來。

她靠在我背上,貼着我的耳朵說。

“言川,等我衝過終點,你一定要第一個抱住我。”

那時我真的相信,終點屬於我們。

可如今,周敘只是回國,她便迫不及待地將我推到了人羣之外。

慶功宴設在一傢俬人會所。

我到包廂時,裏面已經坐滿了跑團成員。

主位旁邊放着一塊金色獎牌。

那是林晚棠第一次完成全馬後拿到的獎牌,我陪她訓練半年,她卻從來沒有帶回家,而是放在我的書房裏。

此刻,獎牌正掛在周敘的脖子上。

“晚棠說,這次比賽如果不是言川陪她訓練,她根本堅持不下來。”

周敘抬手摸了摸獎牌,笑容溫和。

“我剛回國,也沒有準備禮物,就借這塊獎牌討個好彩頭。”

旁邊的人立刻起鬨。

“借甚麼借,晚棠送給你不就行了?”

“獎牌掛在周敘身上確實比掛在沈言川身上好看。”

林晚棠沒有生氣,反而笑着替周敘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坐到角落裏,沒有參與他們的玩笑。

沒過多久,周敘忽然捂住胃,臉色變得蒼白。

“晚棠,我最近胃口一直不好,突然想喝點熱粥。”

“想喫甚麼?”

“鮮蝦粥吧。”

林晚棠立刻看向我。

“言川,你去後廚幫阿敘剝蝦。”

“我對海鮮過敏。”

“只是剝蝦,又不是讓你喫。”

“我的手碰到海鮮也會過敏。”

她不耐煩地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你今天已經讓阿敘拿了不屬於他的東西,現在連剝蝦都不願意,是不是故意找不痛快?”

我看了她幾秒,最終還是起身去了後廚。

廚師把剛煮好的蝦倒進盆裏,熱氣混着腥味撲到臉上。

我戴上手套,剛剝了幾隻,林晚棠便站在門口催促。

“你快一點,阿敘還等着。”

“我手開始麻了。”

“過敏就去醫院,別在這裏磨蹭。”

她伸手扯掉我左手上的手套。

一隻滾燙的蝦落進掌心,皮膚立刻泛起紅色。

我咬緊牙關,把最後一隻蝦剝完。

十根手指很快腫了起來,紅疹從指縫蔓延到手腕,連呼吸都變得有些發緊。

林晚棠卻端起碗,轉身走了。

“早點出來,別讓大家等你。”

我站在水池邊,用冷水衝着雙手,直到指尖失去知覺。

回到包廂時,周敘正慢慢喝着那碗蝦粥。

林晚棠看見我的臉色,眉頭一皺。

“你怎麼像要死了一樣?”

“過敏。”

“那就去醫院。”

她話是這樣說,卻沒有起身,也沒有要陪我去的意思。

我坐回原來的位置,周敘忽然輕聲開口。

“言川,你要不還是去看看吧,別因爲我耽誤治療。”

“既然擔心,就別讓我剝。”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晚棠放下筷子。

“你差不多得了,阿敘已經向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

散席後,她開車帶周敘回了公寓。

周敘說自己夜裏容易餓,她便在客廳裏給他煲湯。

我獨自站在浴室鏡前,看着腫得不像樣的雙手,拿出手機重新點開那封郵件。

屏幕上,航班日期清晰無比。

距離離開,還有五天。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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