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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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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聿破產後,我陪他住了九個月地下室。

他賣掉最後一塊名錶,給我買生日蛋糕那天,我哭了很久。

他以爲我是感動。

其實那塊表原價四百八十萬。

他只賣了一百九十萬。

我哭的是資產折價率。

九個月後,他重回季氏,在慶功宴上拿着戒指向我求婚。

我沒有接。

我穿過所有賓客,坐上債權人首席,把酒店交割協議推到他面前。

“季先生。”

“感謝你這九個月努力工作。”

“你漲回來了。”

“我也該獲利清倉了。”

......

季氏資金鍊斷裂那天,我在便利店收銀。

準確來說,是穿着便利店制服收銀。

那家店屬於我控股的零售公司。

值夜班的姑娘臨時發燒,我順便頂崗,也順便觀察一隻剛跌停的人形資產。

凌晨一點,電視里正在直播季氏集團的臨時記者會。

鏡頭前,季承聿從總部大樓走出來。

七個小時前,他還是京市最貴的繼承人。

季氏旗下三十七家高端酒店,十一處海外度假村,六座寫字樓。

財經媒體給他的個人身價估過一百八十億。

七個小時後,季氏供應鏈金融爆雷。

董事會罷免他。

銀行凍結他全部個人賬戶。

他爲兩筆公司借款提供連帶擔保,負債三億七千萬。

三億七千萬是甚麼概念?

普通人從秦始皇登基那天開始上班,每個月不喫不喝存一萬,到今天也只夠付個零頭。

季承聿以前是太子爺。

現在是歷史文物級負債人。

記者堵住他的路。

“季先生,您是否早已知道集團資金存在問題?”

“個人擔保債務會由您承擔嗎?”

“季董拒絕爲您兜底,是否意味着父子決裂?”

季承聿沒有回答。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裝,身後沒有司機,也沒有保鏢。

只有一輛等着拖走他私人跑車的清障車。

豪門破產最有趣的地方,是體面和狼狽經常同時出現。

別人欠三億,可能已經躲在橋洞。

季承聿欠三億,髮型依舊值兩千八。

鏡頭外,一個女人走向他。

舒晴晚。

季承聿交往三年的未婚妻。

她取下訂婚戒指,放進他掌心。

“承聿,對不起。”

“婚約是兩家合作的結果。”

“如今項目終止,關係也只能結束。”

季承聿看着那枚戒指。

“你等了一整天,就是爲了當着記者的面還我?”

舒晴晚眼圈紅了。

“我父母要求的。”

“他們怕傳出舒家還會繼續注資的消息。”

“你知道,我沒有辦法。”

“知道。”

季承聿將戒指扔進垃圾桶。

“所以不用哭。”

“影響妝。”

他說完走進雨裏。

我關掉電視,取下便利店圍裙,打算下班。

店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季承聿走了進來。

他頭髮被雨淋溼,昂貴西裝貼在身上。

過往一個電話就能讓酒店總統套房清場的人,現在站在關東煮前看了很久。

“這個多少錢?”

“魚丸三塊,蘿蔔兩塊。”

“全部。”

“甚麼?”

“這一鍋。”

我看着他。

“先生,你現在的支付能力,不建議這麼豪爽。”

他拿出手機。

銀行卡支付失敗。

第二張失敗。

第三張依舊失敗。

空氣有點安靜。

季承聿第一次發現,破產不是財經新聞裏的一個詞。

是他連一鍋關東煮都買不起。

我從貨架上拿了一盒臨期飯糰,掃了自己的付款碼。

“十二塊。”

“算我借你的。”

他沒接。

“我不喫施捨。”

“這不是施捨。”

“凌晨兩點後過期,賣不掉要報損。”

“你替我減少損失。”

季承聿看了一眼包裝。

“你一直這麼會安慰窮人?”

“不是。”

“普通窮人沒有你這麼難伺候。”

他終於接過去。

喫完飯糰,他坐在窗邊,沒有走。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

曾經圍着他轉的人一個都沒出現。

我問:

“沒地方去?”

“酒店。”

“你的卡刷不了。”

“朋友家。”

“你進門前打了十七個電話。”

“有人接嗎?”

季承聿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很冷。

“你偷看我?”

“店裏全是監控。”

“想保護隱私,可以先買下來。”

他盯了我幾秒。

“你叫甚麼?”

“聞梔。”

“哪個梔?”

“梔子花的梔。”

“很香的那個?”

“錯。”

我將雨傘扔給他。

“最能賣錢的那個。”

我帶季承聿去了便利店後巷的地下室。

月租一千六。

十二平方米。

一張牀,一把摺疊椅,還有一扇下雨天會往裏滲水的窗。

季承聿站在門口。

“你住這裏?”

“嫌差可以走。”

“我沒說差。”

“你的臉說了。”

我把牀讓給他,自己躺到摺疊椅上。

他問:

“你不怕我是騙子?”

“你現在比騙子窮。”

“騙子至少有車費。”

季承聿第一次被人用貧窮羞辱,竟然沒生氣。

也可能是已經沒有力氣生氣。

半夜,他終於睡着。

我拿起他放在牀邊的文件袋。

裏面是銀行催收通知、個人擔保合同與債權轉讓告知書。

我逐頁拍照。

再將文件原樣放回去。

凌晨四點,我離開地下室。

巷口停着一輛黑色商務車。

基金副總趙崢替我拉開車門。

“聞總。”

“銀行剛放出第一批季承聿個人債權。”

“本金六千萬,底價一千萬。”

我脫下廉價外套。

裏面是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真絲襯衫。

“壓到七百二十萬。”

“有人競爭怎麼辦?”

“不會。”

我看向地下室唯一亮着的窗口。

“季氏還在爆雷。”

“所有人都覺得季承聿會爛在債裏。”

趙崢皺眉。

“您確定他能翻身?”

“確定。”

“爲甚麼?”

我翻開季承聿過去十年的經營資料。

“他二十三歲接手季氏最差的西南區,三年把入住率從百分之三十一做到百分之八十七。”

“他知道怎麼經營酒店,也懂供應鏈。”

“只是過去站得太高,沒學會低頭。”

“這次跌下來,正好補課。”

趙崢問:

“如果他爬不起來呢?”

“那就止損。”

我靠進真皮座椅。

“不過我更願意相信。”

“季承聿現在,是整個資本市場最便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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