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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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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副將沒再提接人,三個人繼續一起用膳,彷佛前線並無戰事一般。

表妹嫌湯裏有蔥,何平便替她挑出來。

從前出征,他也這樣替我挑過魚刺。

那時他還只是校尉,我倆被困在山口,他帶人折返,揹着我走了一夜。

我罵他,軍令讓你先撤,你回來做甚麼。

他喘着氣說:“我把你帶出來的,還能丟下你?”

成婚後,他不許我提那一箭。

“夫妻之間算甚麼恩情?下回我困住,你也來。”

我一直記着。

直到今日,才知道這話只作數過一次。

表妹咳了兩聲,陸副將把披風給了她。

領口那圈毛,是晚棠攢了兩個月診金添的。

他傷腿那年,晚棠試遍了藥,纔將他從截腿的木板上救下來。

醒後,他先問晚棠婚配沒有。

晚棠笑他沒錢。

“診金還欠着,就想賴上我?”

“人歸你,俸祿也歸你,成不成?”

他當真月月送錢,替她量過鋪面,還學着辨藥。

晚棠給人看診,他便在門口攔住吵鬧的兵。

“輕點,她昨夜沒睡。”

那時候,我和晚棠都以爲自己遇見了良人。

我有孕時,何平還學過縫小衣。

針腳亂得晚棠直搖頭,他卻不肯拆,說孩子不嫌自己的爹。

他挑了十來個名字,寫滿一頁紙,帶着去練兵。

我笑他沒出息。

他將紙收進護腕。

“她第一次叫爹,你可得讓我在。”

我那時想,無論生男生女,總有人肯疼。

如今新襁褓就擺在他身後,針腳比從前齊整多了,那是他一針一線,扎爛了手指練出來的。

他學會了,卻沒送進城。

表妹父親與何家有舊,臨終託孤,她來邊關投親,何平接進營中暫住。

起初,我們都待她不差。

我給她安排住處,晚棠替她調養身子。

後來,敵軍環伺,她卻偏要騎馬出營,我沒給令牌,何平心生不悅,覺得我仗着兵權欺人。那之後,更是日日把我“官威甚重”掛在嘴邊,架都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再後來,表妹又說夜裏心慌,要拿傷兵的參藥。

晚棠攔住她,讓她先把脈。

“你若真有病,我另開方子,這個藥是救急的。”

最後,是陸副將替她拿走了藥。

晚棠追出來,他卻先沉了臉:

“你救過我,我記着,可我拿個藥,也要當衆求你?”

“不是求我,是那人還等着——”

“行了,你在藥棚說了算,我在外頭連這點臉面都沒有?”

那晚,晚棠把給他補到一半的襪子收了起來。

她問:“他是不是早就煩我了?”

我說不會。

我當時也沒想到,何平很快便要抬表妹做平妻:

“你有兵,有軍功。可她連個能撐腰的親人都沒了。”

我問:“所以要分她一個何平?”

那夜,何平將酒盞摔了滿地:“姜照雪,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見我這邊不鬆口,表妹又去找陸副將哭訴,說晚棠瞧不上她,嫌她只會靠人。

兩筆賬,他們一直記到了圍城。

我的魂魄飄在軍營上空,在軍案上看見了扣兵手令,上面是何平的印,陸副將的簽字。

那時候,城池將破,我寫書信求援,換來的卻是他們二人聯合簽署的扣兵手令。

何平說,他查過北門城防,認定糧能支半月,初報敵軍只有數百,他說我守得住。

要我交兵符,先認錯,再增援。

陸副將那時候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未婚妻子,問,要不要把晚棠先接出。

可何平卻厲聲拒絕:

“不行,有她在,照雪就不會走。”

陸副將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竟也應了。

“晚棠也該知道,甚麼話能當衆說,甚麼不能,一直靠着當初那點恩惠挾恩自重,我日後也很難自處,趁此機會,讓晚棠認清也好。”

原來,他們並不只想讓表妹高興。

他們還要我們知道,誰纔是能做主的人。

何平喫完飯,叫人取出他一針一線縫好的新襁褓。

陸副將也展開新制的婚服。

“等她認個錯,婚期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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