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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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的緊急聯繫人，一輩子都是他的師妹孟阮。

年輕時，孟阮遇到醫鬧，季珩丟下正在產房難產的我，飛奔去替她擋刀。

他說：“我是醫生，不能眼睜睜看着同事死。”

中年時，孟阮的老公家暴，季珩半夜拋下發高燒的女兒，去警局保她。

他說：“她是個可憐女人，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

我信了他的大愛無私，忍下了所有的委屈，努力維持這個家。

直到老了，季珩查出重度阿茲海默症。

他忘了家裏的地址，忘了女兒的名字，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卻在護士問他要找誰時，條件反射般地背出了孟阮的電話。

“我要找阮阮，她怕黑，我得去接她。”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他像個孩子一樣哭喊，終於明白自己這一生的堅持有多可笑。

他不是博愛，他只是把所有的偏心和特權，都給了那一個人。

重來一世，回到季珩在婚禮上接到孟阮電話，要扔下我去救場的那一刻。

前世，我苦苦哀求他別走，被賓客看了笑話。

這一次，我直接拿過司儀的話筒，宣佈婚禮取消。

“去吧季醫生，她纔是你的命，別讓她等急了。”

......

話筒裏傳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全場一下安靜了。

季珩還攥着手機，屏幕上孟阮的名字亮着。

他看着我，眉頭先是皺起，隨後像是沒聽明白似的，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徐櫻時，你把話筒放下。”

我穿着婚紗，手裏還捏着一支快散架的捧花。

“我說，婚禮取消，我要離婚。”

季珩和我領證七年了。

只是當年女兒念安剛出生，我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又趕上孟阮這檔子事，婚禮就一拖再拖。

拖到念安上小學，我們才終於定下補辦婚禮的日子。

所以那天不是我第一次嫁給他。

卻是我第一次穿上婚紗，想讓所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也是他第一次，在婚禮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丟下。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季珩的母親最先站起來，臉都漲紅了。

“櫻時，你別鬧，今天這麼多親戚朋友，你讓季珩去處理一下，耽誤不了多久。”

我看着她。

她嘴裏的耽誤不了多久，我上輩子聽了二十多年。

從婚禮當天的半小時，到女兒出生時的三小時，再到女兒高燒那一晚的一整夜。

每次都說很快回來。

每次都沒有回來。

“阿姨，孟阮又出事了，是嗎？”

季珩握緊手機，眼神沉了下來。

“她的車在路上被追尾，身邊沒人，我去看看情況，處理完就回來。”

“你是醫生，不是交警。”

“她現在很慌。”

“那你就讓她報警，叫保險公司，或者找她家裏人。”

“徐櫻時。”他的聲音重了些，“她一個人在外地，身邊沒有親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婚紗。

這件婚紗是我媽陪我挑的，她怕我穿着累，特意讓店裏把腰收得松一點。

上一世，季珩說婚禮結束後要帶我去海邊。

我信了。

後來他連婚禮都沒回來參加完。

我一直等到賓客散光，才穿着婚紗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你去吧。”我把捧花放在桌上，“不用回來了。”

季珩盯着我，臉色徹底變了。

“你非要在今天說這種話？”

“我只是在替你做選擇。”

我轉向司儀，把話筒遞回去。

“麻煩你宣佈一下，婚禮取消，今天的酒席和場地費用，我會承擔。”

“櫻時！”季珩伸手來抓我。

我往後一躲。

那一瞬間，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沒想到我會避開。

孟阮的電話還沒掛斷。

隱約傳來她帶着哭腔的聲音：“師兄，你別管我了，我自己想辦法......”

季珩聽見了，立刻轉過身。

“你待在原地，別亂走，我馬上到。”

他拿起車鑰匙，又回頭看我。

“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我笑了一下。

“你不用解釋了。”

他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

“徐櫻時，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真完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季珩，我們剛剛已經完了。”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可他還是走了。

宴會廳裏沒人說話，只有桌上的音響還放着那首我們選好的婚禮進行曲。

我站在一片紅色的喜字中間，忽然想起上一世，我曾經把這首歌聽了很多遍。

我以爲它會陪我走過一輩子。

後來才知道，歌還沒唱完，他就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