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一週後，市文化中心競標會。

我在工地曬了七天，膚色黑了兩個度。

正蹲在鋼筋堆邊跟班組交底，周明的電話打過來。

“林屹，你趕緊來會場一趟！”

他聲音急得冒煙。

“子軒上臺答辯，評委問的結構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全砸了！”

我捏着手機，抬頭看了看太陽。

“沈少自己的方案，答不上來，找我幹甚麼？”

“祖宗，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擠兌我了！”

周明快哭了。

“方案本來就是你做的，除了你沒人能答！沈董都發火了，你趕緊過來救場！”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啊。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十個條件都答應！”

“答辯我來答。我要上臺，講我自己的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估計是去請示了。

半分鐘後周明的聲音傳回來，帶着點咬牙切齒。

“行！你快來！”

半小時後我趕到會場。

臺上的沈子軒站得筆直，臉色白得像紙。

評委席那邊，張院長皺着眉，手裏的筆敲得桌面噠噠響。

沈振邦坐在第一排，臉黑得像鍋底。

看見我進門，他像是鬆了口氣，又像難堪。

我沒理這些目光，徑直上臺拿起話筒。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這個方案的設計人，林屹。結構方面的問題，可以問我。”

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沒人想到沈氏的競標方案，真正做圖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張院長抬了抬眼。

“大跨度曲面鋼結構的節點受力，你怎麼解決？”

“主管桁架相交處用鑄鋼節點，次管相貫焊，一級焊縫，百分之百探傷。”

我把數據一口氣報出來。

“主受力杆件應力比壓到零點八以內，含鋼量控制在八十二公斤每平。層間位移角算到六百二十分之一，罕遇地震下補了彈塑性時程分析，最不利工況位移二十七毫米。”

張院長眼睛一亮，連着追了四個細節。

風振係數，溫度作用，焊縫等級，施工誤差。

我對答如流，順手又提了三個優化方向。

說到第三個的時候，會場裏已經安靜得只剩我一個人說話。

沈子軒站在我旁邊，手攥得緊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答辯結束，張院長帶頭鼓掌。

“年輕人不錯，有真東西。”

他看向沈振邦。

“沈董，藏龍臥虎啊。”

沈振邦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

散會時他攔住我，語氣比之前緩和，卻還是那副施捨的口吻。

“今天這事你做得不錯，回頭我讓財務給你發獎金。工地那邊你不用回了，回設計部。”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搶我方案的是他兒子，把我貶去工地的是他。

現在一句做得不錯，就想翻篇。

“沈董客氣了，獎金就不必了。”

“方案本來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沈振邦的臉色沉下去。

他大概從沒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底層員工。

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有些巴掌，不一定要扇在臉上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