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日,我穿着那雙買來的布鞋,重新回了沈家。
沈硯舟坐在前廳,一夜未眠。
看見我進門,他緊繃的臉色緩了幾分,抬手讓人倒茶。
“才過一夜就回來了?”
我沒有坐。
“我爹孃的牌位,還有我娘留下的藥箱,還給我。”
他的手停在茶盞上。
“你回來,只爲這些?”
“不然呢?看你娶新人?”
沈母當即命人鎖住偏祠。
“你前腳剛走,沈家的藥後腳就壞了。亂子沒收拾乾淨,你甚麼都別想帶走。”
“休書都給了,東西卻不肯還。”我看向沈硯舟,“沈家做買賣,也這麼不要臉?”
“阿蠻!”
沈硯舟猛地起身,雙腿卻忽然一軟,重重跌回椅中。
顧靜姝立刻撲過去替他揉腿。
“硯舟別怕,我已經重新配了藥。”
藥湯端上來,沈硯舟喝下不到半刻,額上便冒出冷汗,兩條腿僵得連膝蓋都彎不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藥渣。
“寒藤多了兩錢。今晚再喝一碗,明日他連腰都動不了。”
顧靜姝紅着眼:“這分明是你藥冊裏的方子。”
“藥材一樣,分量、次序、火候也一樣嗎?”
她說不出話。
沈硯舟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先讓我站起來。”
“顧姑娘纔是你的救命恩人,找我幹甚麼?”
沈母讓人搬來我爹孃的牌位,直接擺在火盆旁。
“你若不救硯舟,這兩塊晦氣木頭也不必留了!”
我按住火盆,掌心舊傷再次裂開。沈硯舟看見了,卻沒有叫停。
“三日。”
我盯着他。
“我替你續脈三日。三日後,不管你能不能站,我都要帶着牌位和藥箱離開。”
沈硯舟咬牙答應:“好。”
我在他腿上施了兩個時辰的針。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時,他終於扶着桌沿站了起來。
我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
沈硯舟伸手扶住我,碰到我冰涼的手指,眉頭頓時皺起。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我掙開他。
“第一日結束了,把牌位給我。”
“三日還沒結束。”
他說完,便讓人取來喜服,當着我的面重新換上。
我剛替他擦淨腿上的血,他便踩過滿地銀針,走向等在喜堂裏的顧靜姝。
“夫妻對拜——”
沈母握住顧靜姝的手,滿臉欣慰。
“這些年若不是靜姝替硯舟調養,他哪能有今日!”
顧靜姝柔柔地靠向沈硯舟。
“只要硯舟能好,讓我做甚麼都願意。”
沈硯舟沒有糾正。
我正收拾銀針,裴家管事帶着婚書和禮單登門。
“我家少主知道阿蠻姑娘剛得休書,不願逼迫。婚書留下,籤與不籤,都由姑娘自己。”
沈母看見禮單,伸手便要拿。
“她是從沈家出去的人,這些聘禮自然該留在沈家。”
管事收回禮單。
“這是聘阿蠻姑娘的禮,不是給沈家的補償。”
喜堂裏驟然一靜。
沈硯舟穿着喜服走出來,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婚書上。
“剛拿到休書,就急着給自己找下一家?”
“你昨日休妻,今日娶她。裴家今日求親,哪裏比你急?”
沈硯舟伸手來拿,我將婚書按在身後。
“休書是你給的,我嫁誰,輪不到你管。”
他冷笑一聲。
“裴家真會娶一個被休的煞星?”
“那也是我和裴家的事。”
身後的司儀又喊了一遍:
“夫妻對拜——”
沈硯舟盯了我片刻,轉身走回喜堂。
我坐在偏院擦淨銀針,將婚書收進袖中。
沒有籤,也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