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廊下藥爐咕嘟作響。

藥味一點點漫進屋裏。

苦得發澀。

青黛跪在爐旁扇火,被燙傷的那隻手已經紅腫起來。

溫照雪嫌火候不穩,偏要她用那隻手握扇。

青黛疼得額上全是冷汗,卻不敢停。

她怕藥煎壞。

她還不知道,這碗藥煎得越好,我走得越快。

我閉着眼,聽着藥湯翻滾的聲音。

忽然想起剛穿進這本書的第一年。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爲,只要避開原劇情,不同男女主糾纏,就能平安等到回家的機會。

可劇情無論如何也避不開。

成婚後的第一次春宴,溫照雪往我的梅子湯裏放了醉骨藤。

我當衆毒發,四肢抽搐,連呼吸都像被人掐住。

滿堂賓客嚇得後退。

謝玄辭卻沒有第一時間抱我離開。

他扣住我的腕脈,對圍上來的弟子說:

“記住這個脈象。”

“醉骨藤入筋骨,先麻後痙,脈浮而亂。”

“**反應難得。”

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裏。

後來我醒來,求他不要再讓溫照雪碰我的喫食。

他端着藥坐在牀邊,語氣淡得像在講天氣。

“照雪只是想試新方。”

“她知道我在,不會真的害你。”

“知微,你別把她想得那麼壞。”

那時我才知道,同一句話,可以是救命繩,卻也能變成套住脖子的鎖。

溫照雪坐在我牀沿,忽然湊近我。

“嫂嫂,你知道嗎?”

“師兄方纔不是去給我解毒。”

“我只是點了催淚香,讓藥童說我胸口悶。”

她笑得輕快。

“他連方子都沒看完,就走了。”

“你說,在他心裏,你這個妻子到底算甚麼?”

我睜開眼看她。

溫照雪以爲我被刺痛,笑意更深。

她從腰間取出一枚青銅令牌,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藥庫令。

三年前,我舊毒併發,疼得整夜睡不着。

青黛去藥庫替我求一粒止痛丹,守門弟子卻說:

“少谷主有令,夫人不得私取藥物,以免擾亂毒性觀察。”

毒性觀察。

原來我連疼,都要疼得有價值。

可那枚我求不到的令牌,現在掛在溫照雪腰間。

她歪頭笑。

“我說研毒缺藥,師兄就給我了。”

“嫂嫂,你明明是少谷主夫人,怎麼在這谷裏過得像個犯人?”

我沒有說話。

因爲她說得沒錯。

在藥王谷,溫照雪可以隨意進藥庫,隨意拿毒,隨意用我試方。

而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連一顆止痛藥都拿不到。

青黛端着煎好的藥進來時,眼睛紅得嚇人。

她跪在榻前,聲音發顫。

“夫人,奴婢覺得這方子不對。”

“玄烏子......從前少谷主從未這樣重用過。”

溫照雪臉色微變,立刻訓她:

“你懂甚麼?”

“師兄的方子,也輪得到你一個丫鬟質疑?”

青黛咬着脣,仍不肯放下藥碗。

“奴婢去請長老看一眼。”

“不許去。”

溫照雪伸手要搶。

青黛下意識護住藥碗。

兩人拉扯間,藥汁險些潑出。

我撐着一口氣開口:

“青黛。”

她轉頭看我,淚水滾落。

我朝她搖頭。

“不要改。”

“也不要找人看,照他的方子來。”

青黛哭得說不出話。

我看向門外。

“去請謝玄辭。”

溫照雪冷笑。

“喝碗藥而已,還要師兄親自來?”

我一字一頓道:

“告訴他。”

“他不親手喂,我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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