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有一個祕密，貫穿了我的整個學生時代。

我喜歡上了學校最年輕的教授，江循。

我追在他的身後，從本科到碩士，再到博士。

江循始終和我恪守着師生間的距離，連個笑容都沒對我展露過。

博士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一天，江循破天荒給我打來電話。

“黎穗，你要不要，做我的第一個博士？”

那一瞬間，我的世界亮了。

自那之後，人前，我恭恭敬敬地叫他老師，和他討論科研問題。

人後，他將我抵在實驗室的門後，放肆深吻。

我們維持這樣的關係整整七年。

江循的學生越多，但他總說，我和別人，都不一樣。

直到師門聚會那天，我姍姍來遲，卻聽到包廂裏提到我的名字。

“有點心疼黎穗師姐了，白天給導師做牛馬，晚上還要給導師做情人，真是身心俱疲啊！”

“可不是嘛，她都在導師手下幹了七年了，一篇像樣的sci都沒發，一年接一年地延畢，再這樣下去，她連博士學位都拿不到了。”

“看看人家小師妹方見螢，讀博第三年，導師送到她手裏的sci一作不少於五篇了吧，聽說導師已經把她今年畢業後的去向都聯繫好了，就在隔壁的985，進去直接就是副教授！”

“一個是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公主，一個是倒貼上來的窮學生，我要是導師，我也選小師妹啊！”

“最搞笑的是，黎穗師姐一直以爲她把和導師的關係瞞得很好，殊不知，小師妹老早就把這些事當笑話講給我們聽了！”

我愣在原地，聽着裏面的一字一句，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我看向手機，幾個小時前，我給江循發去消息。

“今年參加畢業答辯的申請放到你桌上了，明天是最後期限，記得幫我簽字。”

江循回：“不着急，我心裏有數。”

我催促：“不能不急啊，最後一年了，再不參加答辯的話，就拿不到博士學位了。”

江循：“穗穗，你知不知道畢業意味着甚麼？”

“我捨不得你去社會上受苦，離開了學校，我就沒辦法一直護着你了。”

過去四年，江循都是以這樣的理由，拒絕讓我參加畢業答辯。

可反觀他對方見螢，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態度。

從方見螢來實驗室的第一天，江循就介紹說，她是他忘年交好友的女兒，算是他看着長大的。

他熬夜寫出來的論文，掛她的名字。

她不會的實驗，他親手指導。

她要申請提前一年畢業，他二話不說放人。

曾經我沒懂，這樣的區別是因爲甚麼？

可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愛，不是見不得光的圈養。

而是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送你一份璀璨的前程。

原來這七年時間裏，江循，從沒有愛過我......

可我不明白，江循既然這麼愛方見螢，爲甚麼不直截了當地和她在一起呢？

正此時，包廂裏有人問出了和我同樣的疑惑。

“害，這你們就不懂了，江老師和小師妹的爸爸是好朋友，相當於茬輩了，小師妹剛成年那年就向老師表白，被他狠狠拒絕了。”

“老師說了，他做不出朝自己看着長大的小女孩下手這種事，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可惜啊，口嫌體正，嘴上拒絕，心裏卻在意得不行。”

“嗷，我懂了，小師妹清純可人，老師捨不得。但黎穗師姐不一樣，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就算是睡了七年，也不用負責！”

包廂裏再度爆發出一陣鬨笑，我脫力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原來追在江循身後這麼多年，我得到的，就是這樣的評價。

到這一刻，所有和江循有關的夢，都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