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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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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妃姜雲綺入宮後,最愛裝病。

她咳一聲,太醫跪滿長階。她紅一次眼,蕭承御便能廢掉我半宮心腹。

她喜歡所有人圍着她慌亂,更喜歡看我百口莫辯。

第三次假小產,蕭承御明知脈案是假的,仍將我打入冷宮。

“她只是貪玩。你是皇后,讓讓她。”

唯有禁軍統領謝臨崢替我送藥,偷偷放走受刑的宮人。

我被打得握不住筷子時,他一口口餵我,低聲說:

“至少我信你。”

這句話,我記了三年。

直到姜雲綺第七次鬧着投湖,我才聽見蕭承御問他:

“皇后最近可還安分?”

謝臨崢垂眸。

“臣哄得住她。她不會去太后面前告狀。”

原來他的溫柔不是救我。

是蕭承御怕我揭穿姜雲綺,送來堵住我嘴的一塊糖。

當夜,我喝下真正的毒酒。

我疼得蜷在榻上,血浸透衣袖,求謝臨崢請一次太醫。

他站在門外,指骨泛白,卻沒有開門。

蕭承御只隔着宮牆淡聲道:

“又學雲綺爭寵?讓她鬧。”

宮宴上,姜雲綺正笑着裝死,滿殿人圍着她落淚。

我聽着遠處鐘聲,慢慢鬆開手中的鳳印。

這一生,我替蕭承御守江山,替姜雲綺擔罪名,也把謝臨崢那句“我信你”當過命。

可到死,他們都只覺得我在演。

也好。

這一次,我不必再證明了。

......

我死後,青梨撞了三次宮門。

第一次,她說我中了毒。

外面的禁軍笑了。

“皇后娘娘又鬧哪一齣?”

第二次,她說我吐了很多血,求他們請個太醫。

守門的人不耐煩地踹回門栓。

“今晚雲妃設宴,陛下早有口諭,誰都不準放你們出去。”

第三次,青梨沒再求人。

她拿髮簪往自己手臂上劃,想用血在門上寫一個“死”字。

才寫到一半,我叫住她。

“別寫了。”

她哭着回頭。

我的聲音已經很輕了,可她還是聽見了。

“娘娘,您再撐一會兒。”

“謝統領會來的。”

謝臨崢會來的。

過去三年,我每一次以爲自己撐不下去時,他都會來。

我捱過三十杖,他把我從雪裏抱回去。

我被蕭承御罰跪,他站在長階下陪了我一夜。

就連我宮裏的貓病了,也是他翻Q送來藥。

我曾以爲,一個男人若連我的貓都捨不得死,總不會捨得我死。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那些溫柔都有價錢。

蕭承御怕我去太后面前拆穿姜雲綺,便讓謝臨崢哄住我。

謝臨崢做得很好。

好到我把那句“至少我信你”,在心裏供了整整三年。

我望着緊閉的宮門。

門外那道影子一直沒有離開。

“謝臨崢。”

那影子僵了一下。

“我不告狀了。”

“你開門吧。”

他沒有回答。

我疼得蜷起手指,指甲裏全是血。

“也不求太醫。”

“讓我再看你一眼,行嗎?”

過了很久,門外才傳來他的聲音。

“娘娘,別鬧。”

還是那樣低,那樣穩。

從前他用這種語氣哄我喝藥,哄我睡覺。

如今他站在門外,聽我一寸寸死去。

我忽然覺得,這世上最狠的話,從來不是“去死”。

而是你快死了,他還覺得你在鬧。

青梨哭着抱住我。

我最後看見的,是她嘴角沾着我的血。

再睜開眼時,我站在太液池邊。

宮宴還未散。

姜雲綺穿着一身雪白宮裙,浮在鋪滿蓮燈的池水裏。

她閉着眼,脣色紅潤,髮間甚至還簪着蕭承御上午賞她的海棠。

岸邊跪滿了太醫。

蕭承御親自下水,將她抱進懷裏。

他上岸時,龍袍溼透,臉色比姜雲綺這個“死人”還白。

“救不活她,朕讓你們全家陪葬。”

姜雲綺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看見了。

蕭承御也看見了。

他繃緊的下頜慢慢鬆開,卻沒有拆穿她。

姜雲綺偷偷勾住他的手指。

“承御哥哥。”

“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蕭承御脫下外袍裹住她。

“玩夠了就睜眼。”

姜雲綺還是閉着眼,嘴角卻翹起來。

“那皇后死了呢?”

蕭承御頓了頓。

“她不會。”

“爲甚麼?”

“她比誰都惜命。”

姜雲綺笑出了聲。

滿池蓮燈搖晃,所有人跟着鬆了口氣。

沒人注意到,一個冷宮的小太監渾身是血地跪在宴外。

他捧着我最後寫下的求救信,額頭磕在地上。

“陛下,皇后娘娘她......”

蕭承御抱着姜雲綺,從他身邊走過。

“皇后又讓你來掃雲妃的興?”

小太監急得發抖。

“不是,娘娘真的......”

“拖下去。”

蕭承御連腳步都沒停。

“告訴皇后,雲綺醒來前,讓她跪在冷宮門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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