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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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公政審前一週，顧斯年的所有證明材料不翼而飛。

奔赴上千公里才取回的成績單原件上，還被人用紅色墨水畫了個大大的叉，徹底失效了。

他坐在出租屋的書桌旁，如墜冰窟。

再想要重新準備材料，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三年的苦讀，上千個日夜的執着和希望，一路過關斬將，幾十萬人中S出重圍，終於才走到了最後的臨門一腳。

現在全部付諸東流。

所有資料和備份，都在眼前的書桌抽屜和電腦裏。

而這間出租屋除了他自己，只有兩個人能自由出入——

重病臥牀的父親，以及他的未婚妻梁慕晚。

朋友在一旁看着顧斯年慘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斯年，你的出租屋也沒有監控，現在怎麼辦？”

“你爸爸胃癌晚期，三年來飽受痛苦，撐着一口氣就是想親眼看到你考公上岸的這一天......”

顧斯年心如刀絞，剛要開口，梁慕晚便推門走了進來。

清麗嬌媚的容顏吸睛，無論甚麼時候見到都令人驚豔。

“阿年，出甚麼事了，怎麼這副表情？”

她溫柔的語調帶着撫慰人心的魔力。

從前每一次坎坷，只要有她在身邊，顧斯年就覺得渾身充滿鬥志。

七年前，兩人大學入學當天一見鍾情，此後多年相戀相依，羨煞旁人。

顧斯年認定了此生只會跟梁慕晚在一起，跟她共同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所以畢業後，他拼了命地準備考公，就是想在這座城市穩定下來。

既完成父親的心願，又能給梁慕晚更好的未來。

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哪有那麼容易。

三年來，顧斯年屢戰屢敗。

巨大的壓力讓他的情緒和身體都遭受重創，最嚴重時甚至嘔吐厭食，暴瘦了十幾斤。

但梁慕晚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給了他最大的支持與鼓勵。

終於在今年的考試中，他突出重圍，筆試、面試雙第一，進入了最後的政審環節。

然而此刻......

顧斯年看着梁慕晚，心臟不可抑制地瘋狂跳動，聲音顫抖：“晚晚，我政審需要的所有資料，都不見了。”

“原件放在抽屜裏，備份在電腦裏......”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梁慕晚卻聽懂了。

她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溫柔自然地解釋道：“阿年，你是覺得只有我能進你的出租屋，所以在懷疑我嗎？”

“可你是我的未婚夫啊，這三年也是我陪着你一路學習備考，讓你考不上對我有甚麼好處？怎麼可能是我？”

“更何況，我有多愛你，你不清楚嗎？”

短短几句話，讓顧斯年啞口無言。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桌面上放着的政審通知名單，遞補備審的人是謝辰楓。

如果顧斯年無法通過政審，那麼遞補上岸的人就會是他。

可他根本進不了這間出租屋。

顧斯年只能嘆了口氣，強打精神道：“我再想想辦法，你們都先回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他才疲憊地癱軟在椅子上，腦海中全是上次去醫院看到父親衰敗枯瘦的模樣。

眼淚無聲地滑落眼眶......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起身準備下樓買點喫的。

可出門就聽到安全通道里傳來了梁慕晚打電話的聲音：

“晚晚，你爲了幫小楓，不惜毀掉了顧斯年的資料，不怕他知道了會怪你嗎？”

對面的聲音溢出聽筒，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梁慕晚滿不在意地回答：

“謝阿姨，我跟謝辰楓青梅竹馬，謝叔叔當年更是救過我，我報答你們是應該的。”

“更何況顧斯年今年能考過，明年也肯定能過，反正他爸爸病得那麼重，就算他考公成功也不可能活過來，不重要的。”

“而且就算顧斯年知道了也沒事，他那麼愛我，根本捨不得怪我，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娶我。”

一字一句，如同鋒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顧斯年的心臟。

他如同被瞬間抽乾了全身力氣，踉蹌幾步，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通話對面遲疑片刻，才繼續追問：

“晚晚啊，其實阿姨一直想跟你說，我們辰楓也很喜歡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

幾秒鐘後，梁慕晚才遲疑回答：

“阿姨，其實我對辰楓是有情意的。”

“但顧斯年畢竟跟我在一起七年了，已經談婚論嫁，我怕這時候選擇辰楓，別人會罵我無情無義。”

“我再想想吧，阿姨。”

顧斯年的胸腔湧上腥甜的血意，疼到無法呼吸。

原來他多年來一心一意的相守，在梁慕晚的眼中只是有待商榷的備選。

原來他自以爲是的愛慕和依戀，從來都沒有換回該有的真心。

哪怕顧斯年付出了全部，哪怕父親生病之前把梁慕晚當成親生女兒般疼愛。

可在謝辰楓輕飄飄的喜歡面前，這些都不值一提。

太可笑了！

顧斯年瘋了一樣逃回了家。

趴在馬桶上劇烈嘔吐。

長期的壓抑和此刻的痛苦疊加，讓他徹底崩潰。

直到吐出的只剩苦澀的膽汁，才虛脫般跌坐在地，淚流滿面。

不知過了多久，梁慕晚又來了出租屋。

還熬好了他最喜歡的魚湯。

一進門就撲進他的懷裏，繾綣擔憂的語調聽不出半分端倪：“阿年，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特意熬了魚湯，你喝了早點睡，大不了我們明年再考。”

那樣誠摯堅定的樣子，彷彿剛剛打電話的不是她一樣。

顧斯年垂眸看着梁慕晚，用盡了最後的奢望啞聲問：“晚晚，你真的不知道那些資料是怎麼丟失的嗎？”

梁慕晚的眼中湧上委屈，哽咽搖頭：“阿年，你是不相信我嗎？”

“我發誓絕對不是我，我永遠都不可能背叛你！”

她是如此的理直氣壯。

像是篤定了出租屋裏沒有安裝監控，永遠也不會有證據。

顧斯年眼底的光徹底暗淡。

他沉默地推開梁慕晚，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手機跳出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消息。

那是他在出事後的第一時間，就聯繫的程序員朋友。

對方發來了兩份資料。

第一份，是備份資料徹底刪除的後臺時間。

顯示爲昨天凌晨兩點半。

第二份，是顧斯年電腦攝像頭數據的解碼影像。

昨晚凌晨兩點二十九分，梁慕晚出現在鏡頭前。

操作時長三分零九秒。

完全覆蓋了刪除資料的時間段。

顧斯年將所有證據打包，撥通了程序員的電話：

“陳東，麻煩你幫我盡全力恢復一份政審資料。”

“等成功後......我會報警，正式起訴梁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