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趙媒人湊到我耳邊：“看吧，脾氣軸。”

我卻覺得胸口某處鬆了鬆。

軸的人，至少不會看着你被人踩進泥裏，還說你活該。

陳向南給人看完病，纔出來見我。

他似乎早知道今天相看，耳根有點紅。

“林秋禾同志？”

“嗯。”

他把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又覺得不妥，收回去。

“我家離這不遠，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點頭。

陳家確實窮。

土坯牆，院子裏種着幾畦草藥，屋檐下掛着曬乾的艾草和魚腥草。

我隨手看了一眼。

《人體解剖學》《內科學基礎》《農村常見病防治手冊》。

書頁翻得起毛，旁邊壓着一摞筆記。

陳向南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舊書，跟公社衛生院的老師傅借的。我沒上過正經醫校，只能自己看。”

“你想考？”

他怔了下。

“想過。但家裏沒錢，也沒人替我看着衛生所。”

他帶我走到靠窗的小屋。

“這間空着。要是你願意嫁過來，可以給你放書。趙嬸說你認字，也愛看草藥書。”

我摸了摸窗臺。

木頭舊，卻擦得乾淨。

“你爲甚麼願意娶我？”

他沉默片刻，說：“趙嬸只說你被家裏急着另說人，沒說別的。我不問。”

“不過剛纔你看我給孩子包紮時，眼睛沒躲。”

我看向他。

他認真道：“我覺得你不是怕苦的人。”

“我窮是真的。可我會掙錢，會學醫，會給人看病。你嫁過來，可能一時住不上磚瓦房，但我不會讓人糟踐你。”

我鼻子一酸，險些掉淚。

上輩子，周建成從沒說過護我。

他只說：“秋禾，你別鬧。”

我低頭掩住眼底溼意。

“婚期能快嗎？”

陳向南一愣：“多快？”

“這個月。”

他看了我許久，點頭。

“好。”

傍晚我回到家，林春杏正在試周家送來的紅布。

她站在院中，紅布披在肩上，像已經成了周家的新媳婦。

娘看見我，急忙問：“怎麼樣？”

我說：“定了。”

娘明顯鬆了口氣。

林春杏摸着紅布，笑得溫柔。

“那真是雙喜臨門了。”

我聞着手上沾的草藥味，也笑了。

周家下聘那天，半個村的人都來看熱鬧。

兩條大鯉魚，四斤豬肉，六盒點心，還有一臺嶄新的蝴蝶牌縫紉機。

林春杏站在娘身邊，臉低着，嘴角卻壓不住。

周建成也來了。

他穿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整齊，和村裏的泥土院子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