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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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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我賣掉了最後一支金簪,替長柏買了一口最小的薄棺。

棺材鋪的老闆量過孩子的身長,嘆了口氣,沒收抬棺錢。

“這麼小,怎麼沒的?”

我替長柏掖好衣領,平靜道:“被親爹關在雪裏,凍死的。”

老闆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才罵出一句:“畜生。”

我沒哭。

眼淚昨夜已經流乾了。

我請義莊的老仵作替長柏驗了傷。他掀開孩子的衣袖,看見手腕上的拖拽傷,又檢查了額角和臉上的掌印,臉色越來越難看。

“凍斃是真,生前受傷也是真。若要告,得有孩子的戶帖,還得有人證明他昨夜被關在門外。”

老仵作替我寫了張初驗單,按下手印。

“屍身我替你存三日。三日內拿到府衙的驗屍文書,官府便能重驗。”

我將那張紙貼身藏好,輕聲道謝。

走出義莊時,天已經亮了。

我渾身燒得厲害,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堵着碎冰。大夫替我診過脈,說寒氣入肺,藥石難醫,熬不過這個冬天。

這樣也好。

我只需要再多活幾日。

等長柏的冤情大白,我便去陪他。

秦府門前,家丁正亂成一團。

秦硯一夜沒見長柏,終於想起派人找了。

見我回來,他快步走下臺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長柏呢?”

他語氣裏沒有擔心,只有被忤逆後的惱怒。

“季清蘅,你膽子越來越大了。爲了逼我服軟,竟敢趁夜把孩子藏起來。”

我抬眼看他:“長柏死了。”

秦硯先是一怔,隨即冷笑出聲。

“昨夜還會喊冷,今日就死了?”

“你是不是覺得把話說得嚴重些,我就會心疼,就會後悔?”

他甩開我的手,語氣涼薄至極。

“告訴長柏,甚麼時候回來向如煙認錯,我甚麼時候讓他進門。你若繼續陪他胡鬧,那便讓他在外面躲一輩子。”

我踉蹌着撞在石獅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柳如煙從府裏走出來,臉上滿是擔憂。

“姐姐,小公子畢竟才五歲。他身上又沒有銀子,您將他藏在外面,萬一真出了事怎麼辦?”

她像是無意般看向我空蕩蕩的髮髻。

“姐姐的金簪怎麼不見了?不會是賣了銀子,讓小公子自己跑遠了吧?”

秦硯臉色徹底沉下去。

他認定我和長柏串通起來騙他。

“季清蘅,我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長柏若還不回來,我便停了他的蒙學,銷了他的月銀。”

“一個孩子敢離家出走,都是你慣出來的。”

我沒有辯解,只往府裏走。

秦硯攔住我:“你回來做甚麼?”

“拿長柏的戶帖。”

聽見這話,他眼底怒意更盛。

“你還想帶他出城?”

我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下意識扶了我一把,柳如煙卻在這時驚呼出聲。

“硯郎,我的玉佩不見了!”

那是皇后賞給秦家的白玉麒麟,昨日柳如煙還特意拿給長柏看過。

她紅着眼眶翻遍袖袋,最後從長柏住過的偏房裏,找出了一根斷掉的紅繩。

“這紅繩正是系玉佩的。”

柳如煙捂着嘴,像是不敢相信。

“難道小公子離開之前,拿走了玉佩?”

我看着那截紅繩,突然笑了。

昨夜長柏連一碗藥都求不到,如今死了,倒平白得了一塊價值千金的玉。

“柳如煙,你最好祈禱長柏永遠回不來。”

“否則這塊玉佩是怎麼跑進他房裏的,你得跪下來,一字一句解釋清楚。”

柳如煙臉色一白,眼淚說來就來。

秦硯將她護到身後,冷冷盯着我。

“證據都擺在眼前,你還想往如煙身上潑髒水?”

“長柏小小年紀便敢偷御賜之物,若不嚴加管教,將來還不知會闖出多大的禍。”

他命人鎖上偏房,將長柏的東西全搬到院中。

“既然他躲着不肯回來,那就把他最喜歡的東西燒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甚麼時候。”

火盆被架起來時,我看見最上面那隻斷了耳朵的木兔子。

那是長柏三歲時,秦硯親手替他雕的。

長柏一直當成寶貝。

即便被趕出府,也捨不得丟下。

秦硯拿起木兔子,毫不猶豫地扔進火裏。

火光躥起的剎那,他看着我,一字一頓。

“告訴長柏。”

“再不回來,下一個燒的,就是他寫給我的那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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