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晚上臨睡前，媽媽給我打來視頻。

鏡頭裏，她坐在鄉下老家的牀邊，笑得有些侷促。

“念念，那個......女婿幫媽看了嗎？”

我愣了一下。

“看甚麼？”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連忙擺了擺手。

“沒啥，就是鎮上醫院拍的片子，想讓女婿幫忙看看。”

“他是省裏的大醫生，工作忙，媽這是老毛病了不着急。”

我嘴上應着，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掛斷電話，我拿起丈夫周硯行的手機。

媽媽上週發來的片子，已經顯示圖片過期，他連點都沒點開過。

可就在十分鐘前，他的發小林蔓在朋友圈曬出一堆聊天截圖。

並配文：感謝周大醫生的減肥安排，專業的就是靠譜！

周硯行從昨晚九點一直回到凌晨兩點。

從飲食熱量，到運動安排，就連幾點鐘喝水都叮囑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手指一點點攥緊。

我媽等了七天，都不敢多催一句。

林蔓的一句“最近胖了”，他卻能熬到半夜兩點。

這一瞬間，忽然覺得，這八年的婚姻也沒必要再堅持下去了。

......

這時，臥室門被推開，周硯行揉着眉心走進來。

“這周連着好幾臺大手術，忙得手機都顧不上看。”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拆穿。

第二天一早，我立馬買了高鐵票趕回老家。

到家門口時，媽媽正坐在院子裏擇菜。

看見我，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趕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念念......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接你去省醫院複查。”

我走過去坐在旁邊，伸手接過她的菜盆。

媽媽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不是女婿看了片子，要我去大醫院看看？”

我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輕輕點了點頭。

媽媽起身就要去屋裏收拾東西，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那麼忙還記着媽的事，真是麻煩女婿了。”

這時，隔壁王嬸路過，媽媽趕緊提高音量迎了上去。

“我女婿非要我去省醫院看看，說鄉下醫院看得不仔細。”

“這幾天家裏的雞還得麻煩你幫忙喂一下。”

王嬸連忙點點頭，笑着看向我。

“喲，你這真是女婿孝順啊。”

媽媽聽了頓時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站在一旁，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其實他連那張片子都沒有點開。

可看到媽媽那麼高興，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送走王嬸，她把我拉進屋，彎腰從牀頭櫃翻出一個塑料袋。

裏面裝着各種檢查單，繳費小票，鎮醫院開的藥方。

“這些我都留着呢。”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還想着等哪天女婿有空，再給他一起看看，省得麻煩人家。”

我低着頭幫她把檢查單重新理了一遍。

翻到最底下時，抽屜裏露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包。

掀開一看，是一個沒拆封的護腰，包裝袋都已經褪色了。

媽媽趕緊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重新包好，彷彿是甚麼寶貴的東西。

“女婿給我買的，我一直沒捨得用。”

我看着那個護腰，心裏忽然酸得厲害。

那是上次媽媽過來家裏，臨走時周硯行遞給她的。

我也以爲那是特意給媽媽買的。

後來我在家裏翻到了小票，才知道這是他送給林蔓按摩椅的贈品。

林蔓沒要，所以他才帶回來。

媽媽把一個別人不要的贈品收在抽屜最裏面，幾年都沒捨得拆。

回過神時，她還在不停地絮絮叨叨。

“這次過去可得好好謝謝女婿，他平時這麼忙還惦記着我的老腰。”

我低着頭，想說他沒有你想得那麼好。

可話到嘴邊，看見媽媽眼裏的歡喜，又咽了回去。

最後我只是把那個護腰重新放回了抽屜。

到家已經是傍晚了，一進門媽媽就開始收拾帶來的東西。

“你看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媽甚麼都沒帶，就帶了點家裏的菜。”

我接過她的袋子。

裏面是洗乾淨的青菜，一筐土雞蛋，還有一小罐自己醃的蘿蔔乾。

媽媽一頭扎進了廚房，熟練地繫上圍裙。

“女婿今晚回來喫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