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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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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0 年冬天,我媽把我綁在拖拉機上,賣給山裏六十歲老光棍,換了五十塊錢。

“時茜,你別怪媽,你弟弟娶媳婦就差這五十塊錢。”

上輩子我逃跑被他打斷雙腿,凍死在雪地裏。

重生回新婚夜,門外大雪封路,老光棍正色眯眯盯着我。

我掏出檢查報告拍在他臉上:“我媽騙了你,我有肺癆會傳染,沾點唾沫你活不過開春。”老光棍嚇得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五十塊錢換我一條命,媽,這筆賬咱倆慢慢算。

1

“咳咳......你、你別過來啊!你個喪門星,你想害死老子!”

老光棍王瘸子嚇得連滾帶爬,裹着那牀散發着黴味的破棉被,死死縮在柴房最裏頭的角落裏。

昨晚,我把那張僞造的肺癆報告狠狠拍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

我告訴他,這病傳染極快,沾點我的唾沫,他這把老骨頭絕對活不過開春。

這老東西平時在村裏橫行霸道,骨子裏卻是個極其怕死的慫包。

他盯着報告上鮮紅的印章,嚇得雙腿直打哆嗦,連夜捲鋪蓋搬去了漏風的柴房。

生怕跟我待在一個屋檐下沾染了晦氣。

我站在正屋的門檻邊,冷冷地看着他那副滑稽又狼狽的模樣。

沒有理會他的鬼哭狼嚎,我轉身回到屋裏,開始翻箱倒櫃。

上輩子被他打斷雙腿的仇,我可沒忘。

既然他花錢買我的命,那我就得收點利息。

我在那張鋪着破爛炕蓆的土炕上摸索了半天,終於在最底下的磚縫裏,摳出了一個油膩膩的紅布包。

打開一看,裏面不僅有趙翠花按了手印的那張五十塊錢賣身契。

還有厚厚一沓兩百塊錢的零鈔。

這可是王瘸子省喫儉用,攢了半輩子的私房錢。

我毫不猶豫地把錢和賣身契一起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隨後,我從牆上扯下他那件最厚實的軍大衣,裹在自己單薄的身上。

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門外,大雪封山,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踩着沒過膝蓋的積雪,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這個喫人的深山老林。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條崎嶇的山路上,被王瘸子追上,活活打斷了雙腿,最終凍死在絕望的雪地裏。

那刺骨的寒冷,我至今記憶猶新。

這一次,我要讓那些吸我血的人,一個一個下地獄。

徒步走了整整五個小時,我的雙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但我終於回到了鎮上。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而是直接朝着我弟時耀祖的訂婚宴現場走去。

鎮上最大的“迎春飯館”裏,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我站在門外,隔着佈滿霧氣的玻璃,看着裏面熱鬧非凡的場景。

趙翠花穿着一件嶄新的大紅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正拉着準兒媳的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哎呀,親家母,你們就把心放進肚子裏吧!”

“我們家耀祖那是頂頂好的小夥子,以後肯定把你們閨女當祖宗供着。”

“至於他那個不爭氣的姐姐,我已經用五十塊錢打發到深山裏去了。”

“那地方連條大路都沒有,她這輩子都別想跑出來!”

“以後絕不會來沾你們老李家的邊,更不會拖累耀祖!”

準兒媳一家聽得連連點頭,滿臉堆笑,似乎對這個安排極其滿意。

時耀祖坐在主位上,翹着二郎腿。

他那張被溺愛得肥胖油膩的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手裏還抓着一隻大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我看着這一幕,胃裏一陣翻騰,噁心感直衝喉嚨。

這就是我的好母親,我的好弟弟。

爲了區區五十塊錢的彩禮差價,就能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女兒賣給一個六十歲的殘疾老頭。

在他們眼裏,我連家裏養的那條看門狗都不如。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凍得僵硬的右腳。

“砰!”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開了飯館那扇單薄的木門。

寒風夾雜着冰冷的雪花,猛地灌進溫暖的大廳。

喧鬧的飯館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驚恐地看向門口。

我穿着寬大破舊的軍大衣,頭髮凌亂,滿身是未化的積雪。

就像個從地獄裏爬回來索命的惡鬼,帶着一身煞氣站在他們面前。

趙翠花看到我,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她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像見鬼一樣指着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怎麼回來了?!”

2

我一步步走進大廳,軍大衣上的雪水滴在紅色的迎賓地毯上,留下一串漆黑的腳印。

“怎麼?”

“我親弟弟今天訂婚,我這個當姐姐的,連杯喜酒都不能來喝嗎?”

趙翠花猛地反應過來,臉色鐵青。

她像一頭護崽的母老虎,氣急敗壞地衝了過來。

揚起那隻常年幹農活的粗糙大手,照着我的臉就要狠狠扇下來。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

“你跑回來幹甚麼?”

“你把老王家得罪了,人家要是來要錢,那五十塊錢誰來賠?!”

“我今天非打死你個喪門星不可!”

我站在原地沒動,猛地抬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趙翠花的力氣很大,但我眼裏的狠厲讓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你敢還手?!”

“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賣你換點錢給你弟娶媳婦怎麼了?”

“你一條賤命,能換五十塊錢那是你的福氣!”

趙翠花尖叫着,惡毒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冷笑一聲,反手將她狠狠推開。

她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我從軍大衣的口袋裏,掏出那張僞造的檢查報告。

“啪!”

我重重地將那張紙拍在旁邊的飯桌上,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噹亂響。

“各位街坊鄰居,親家公親家母!”

“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

“我媽爲了區區五十塊錢,把我這個得了傳染病的女兒,賣給了山裏的老光棍!”

“我得的是肺癆!”

“會傳染死人的肺癆!”

“她這是要害死老王家,也要害死咱們全村啊!”

這話一出,衆人譁然。

在這個90年代初的偏遠小鎮,醫療條件極差,肺癆可是能要人命的絕症。

準兒媳一家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生怕沾染上晦氣。

他們看趙翠花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行走的瘟神。

“哎喲我的媽呀,肺癆?!”

“這要是傳染給我們家閨女可怎麼得了!”

準兒媳的母親一把拉過女兒,嫌惡地捂住口鼻,滿臉怒容。

趙翠花急了,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破口大罵。

“你放屁!”

“你個死丫頭少在這裏造謠生事!”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好,故意來攪局的!”

時耀祖也火了。

他猛地站起來,抄起手邊的實木板凳,氣急敗壞地朝我走來。

“時茜,你個賤人!”

“你敢毀了我的婚事,我今天非砸死你不可!”

他舉起板凳,照着我的頭就要狠狠砸下。

我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只是平靜地從兜裏掏出了那張按着紅手印的賣身契。

“砸啊。”

“你今天只要敢動我一根頭髮。”

“我就拿着這張賣身契,直接去派出所!”

我將紙張高高舉起,聲音冰冷,傳遍了整個大廳。

“趙翠花涉嫌人口買賣,證據確鑿!”

“主謀起步就是十年大牢!”

“你們今天要是砸死我,你們全家都得進去給我陪葬!”

時耀祖舉着板凳,僵在半空。

他雖然是個混不吝的巨嬰,但也知道坐牢的可怕。

趙翠花一聽要坐牢,嚇得臉都白了,聲音開始發抖。

“你......你敢報警抓你親媽?”

“你這是要遭天譴的!雷公怎麼不劈死你這個不孝女!”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天譴?”

“你把我綁在拖拉機上的時候,怎麼不怕天譴?”

“廢話少說,現在、立刻、馬上,把我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交出來!”

“否則,我現在就去報警抓人!”

趙翠花咬牙切齒,死死瞪着我,恨不得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但爲了保住她那寶貝兒子,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好......好!我給你!”

她轉身跑出飯館,過了十幾分鍾,拿着我的證件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她一把將證件甩在我臉上。

“拿去!”

“你個白眼狼,以後你死在外面,也別指望我們給你收屍!”

我彎腰撿起證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後,我從兜裏掏出那五十塊錢,那是她賣我的錢。

“啪!”

我毫不留情地將那五十塊錢砸在趙翠花的臉上。

紙幣散落一地,極具侮辱性。

“這五十塊錢,買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血緣關係。”

“從今往後,我時茜,跟你們時家再無半點瓜葛!”

我轉身走向門口。

在跨出門檻前,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個已經被嚇傻的準兒媳。

“這家人的血是黑的。”

“你今天嫁過來,下一個被賣的,就是你。”

3

拿到證件後,我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去了鎮上的紡織廠。

憑藉着前世在廠裏幹了十年的手藝,我當場給車間主任演示了一手穿針引線的絕活。

主任眼前一亮,當即拍板錄用了我。

“小姑娘手腳真麻利,以後就在我手底下好好幹,虧待不了你!”

我換上藍色的粗布廠服,看着車間裏轟鳴的機器,心裏終於踏實了下來。

在這裏,我不僅能喫飽穿暖,還能靠自己的雙手清清白白地賺錢。

再也不用看那一家吸血鬼的臉色,更不用提心吊膽地防着被賣掉。

而另一邊,時家卻因爲我的離開炸開了鍋。

因爲我在訂婚宴上的那句話,準兒媳一家堅決退了婚。

時耀祖到手的媳婦飛了,氣得在家撒潑打滾。

“媽!我不管!”

“我就要娶李家那個妮子!你趕緊去給我弄錢!”

“我要買大彩電,我要買縫紉機,我要重新去提親!”

他把家裏的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躺在滿是碎片的地上又哭又鬧,像個三百個月大的巨嬰。

趙翠花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蹲下身抱住他哄。

“哎喲我的祖宗誒,你別砸了,這可都是錢啊。”

“媽給你想辦法,媽一定給你想辦法!”

她眼珠一轉,跑到鎮上一打聽,得知了我在紡織廠上班的消息。

她心裏頓時生出一條毒計。

“那個死丫頭現在有工資了,她的錢就是你的錢!”

“媽這就去把她的工資全要過來,給你買大彩電!”

到了發工資的那天。

我剛拿着那個裝滿鈔票的牛皮紙信封走出車間,就看到廠門口圍了一大羣人。

趙翠花帶着幾個極品親戚,大馬金刀地堵在廠大門正中央。

她一看到我出來,立刻一拍大腿,順勢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裏。

“大家快來看看啊!”

“這就是我的好女兒啊,簡直是來討債的厲鬼!”

“自己親弟弟窮得連飯都喫不上,媳婦都跑了,她卻躲在這裏喫香的喝辣的!”

“她不贍養老人,還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不要臉啊!”

“這種破鞋,你們廠長怎麼也敢要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在地上打滾,把農村婦女撒潑的本事耍了個遍。

幾個極品親戚也在一旁指指點點地幫腔。

“是啊,這丫頭從小就心腸歹毒,連個雞蛋都要跟弟弟搶。”

“連親媽都不認,簡直是畜生不如!”

廠裏剛下班的工友們紛紛停下腳步,圍成了一圈。

不明真相的他們開始對着我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真看不出來,她長得挺清純的,居然是這種人。”

“連親媽都不管,這種人品,以後還是離她遠點吧。”

“聽說還在外面亂搞?太噁心了,別把咱們廠的風氣帶壞了。”

聽着周圍刺耳的議論聲,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趙翠花的表演。

她以爲用這種下作的道德綁架,就能逼我妥協?

就能逼我把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雙手奉上?

做夢。

車間主任皺着眉頭走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時茜,這是怎麼回事?”

“你要是處理不好家務事,這工作你也別幹了,我們廠丟不起這個人!”

趙翠花一聽,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衝到主任面前,一把抱住主任的大腿。

“領導啊,你趕緊把她開除了吧!”

“或者,你把她的工資直接打給我,我是她媽,我有權管她的錢!”

4

我沒有去跟那些指指點點的工友自證。

跟爛人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直接轉身,撥開人羣,大步走進了旁邊的保衛科。

在保衛科幹事錯愕的目光中,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牆上那顆紅色的防空警報按鈕。

“嗚——!”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紡織廠,震耳欲聾。

全廠職工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驚動了,紛紛跑到操場上集合。

廠長和婦聯主任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滿頭大汗。

“怎麼回事?誰拉的警報?!”廠長怒氣衝衝地吼道。

我徑直走到主席臺上,一把拿過廠長手裏的擴音喇叭。

“是我拉的。”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論演技,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我早就爐火純青。

“廠長、主任、各位工友。”

“我實在是沒有活路了,纔出此下策,驚擾了大家。”

我一邊哭訴,一邊緩緩脫下了身上的藍色廠服外套。

裏面,是一件單薄的、洗得發白的破襯衣。

我撩起袖子,扯開領口。

前世今生被趙翠花和時耀祖打出的那些舊傷疤,縱橫交錯地佈滿了我瘦弱的手臂和脖頸。

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是紫青色,甚至還有被菸頭燙出的圓疤。

觸目驚心。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這還是人打的嗎?”

婦聯主任捂住嘴,眼眶也紅了,滿臉的不忍。

我舉起那張按着紅手印的賣身契,聲音顫抖卻擲地有聲。

“我媽,趙翠花。”

“爲了給我弟弟湊五十塊錢的彩禮。”

“把我綁在拖拉機上,賣給了深山裏六十歲的老光棍!”

“我拼了半條命才逃出來,來到廠裏想靠雙手活下去。”

“可她還不放過我,她造謠生事,她要吸乾我最後一滴血啊!”

我將賣身契遞給婦聯主任。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輿論瞬間反轉。

原本還在指責我的工友們,此刻都憤怒地瞪着趙翠花,目光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這簡直是畜生!連親生女兒都賣!”

“這叫人口買賣!得報警抓她!”

“還敢來廠裏鬧事,真不要臉,打死她!”

趙翠花慌了,臉色慘白。

她沒想到我竟然敢當着全廠人的面,把這件醜事抖出來。

“你......你胡說!那是彩禮,不是賣身!”

她結結巴巴地想要狡辯,腳步卻在往後退。

保衛科科長直接帶着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衝了過來,像拎小雞一樣把趙翠花和那幾個親戚拎了起來。

“跑到我們廠裏來敲詐勒索,還涉嫌拐賣婦女!”

“把他們當盲流趕出去!再敢來,直接送派出所!”

趙翠花被保安連拖帶拽地扔出了廠門,摔了個狗啃泥,成了全鎮的笑柄。

她不僅沒要到一分錢,還徹底敗壞了名聲。

幾天後,我在廠裏的小賣部給客戶打電話。

電話剛掛斷,我偶然聽到了貨架後面傳來的竊竊私語。

是鎮上幾個有名的地痞流氓。

“耀祖那小子說的是真的?那娘們兒真能賣兩百塊?”

“廢話!他親姐,他還能騙咱們?他說那丫頭細皮嫩肉的,賣到更偏的山裏,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行,今晚她下夜班,咱們在後巷動手。耀祖說他負責把風。”

我站在貨架後,渾身冰涼。

好一個親弟弟。

爲了兩百塊錢,竟然要聯合外人綁架親姐姐。

我沒有選擇報警躲避。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玩把大的。

下班後,我繞道去了一趟五金店。

買了一把極其鋒利的摺疊刀,揣進兜裏。

然後,我找了個公用電話,撥通了縣裏打拐辦的號碼。

“你好,我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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