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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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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法院門口,男人抖着判決書衝我叫囂:“法律都認老子是你爹!你就得給我養老送終!”

親媽死死抱住我的腿哭求:“知意,一個月給他五百吧,就當全了這輩子的父女情分。”

我只覺得荒謬。二十年前,是他強暴了十五歲的母親,纔有了我。如今QJ犯拿法律當護身符逼我養老?

我溫柔掰開她的手笑了:“五百怎麼夠?我每月給他五千。”

畢竟我剛給他買了三千萬的天價意外險,受益人寫 的是我。人死了,纔好全了這父女情分。

1

“抽血?老子憑甚麼抽血!你這死丫頭是不是想害我?”

市中心最高檔的體檢機構裏,趙強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那雙常年不洗、沾着不明污垢的帆布鞋,直接踩在了面前的白色茶几上。

路過的護士嫌惡地皺起眉頭,卻不敢上前制止。

李桂芳像個受驚的鵪鶉,立刻湊上去,用她那慣用的、卑微到骨子裏的語氣哄着。

“強哥,你小點聲。”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趙強的袖子。

“知意這是帶你做全身體檢呢,說是要給你買甚麼大額保險,盡孝心。”

趙強猛地甩開她的手,一口黃痰直接吐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少他孃的放屁!”

他斜着眼看我,渾濁的眼球裏閃爍着貪婪與防備交織的光。

“老子剛從號子裏出來,她能有這麼好心?別是想抽老子的血去配型吧!”

我靜靜地站在兩步開外,看着這個生理學上被稱爲我“父親”的男人。

二十年的牢獄生涯,並沒有洗刷掉他身上的暴戾,反而讓他染上了一層無賴的底色。

他篤定法律判了我贍養義務,我就成了他下半輩子可以隨便吸血的移動血包。

我沒有發火,甚至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只是走上前,將手裏的體檢單輕輕放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爸,你想多了。”

我特意咬重了那個稱呼,看着他因爲這聲“爸”而瞬間支棱起來的肩膀。

“法院既然判了我養你,我就得按規矩辦事。”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溫和。

“買保險是必須的,萬一你哪天走在路上磕了碰了,我也好有錢給你治病。”

趙強冷笑一聲,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燻黃的爛牙。

“算你識相。”

他抖着腿,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着我身上的高定套裝。

“說吧,打算給老子買多少錢的保險?少了老子可不幹。”

“三千萬。”

我平靜地吐出這個數字。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李桂芳捂着嘴,驚得說不出話來。

趙強抖動的腿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喉結動了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多少?”

“三千萬,包含醉駕和意外身故等情況。”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他那張因爲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臉。

“前提是,你得通過這項體檢,證明你現在是個健康人。”

趙強二話不說,一把抓起桌上的體檢單,像抓着一張中獎的彩票。

“抽!別說抽血,抽骨髓老子都幹!”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抽血室,背影裏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瘋狂。

李桂芳拉住我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擔憂和不解。

“知意啊,你哪來那麼多錢買這麼貴的保險?你是不是瘋了?”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媽,我沒瘋。”

我看着抽血室的方向,冷笑了一聲。

“親爸的命這麼金貴,三千萬,我還嫌少了呢。”

兩個小時後。

我坐在保險公司的VIP室裏,手裏拿着趙強全部合格的體檢報告。

對面西裝革履的業務經理,額頭上微微滲出了汗水。

“林女士,您確定要購買這份保額高達三千萬的意外險嗎?”

經理緊張地嚥了下口水,再次向我確認。

“這份保單的條款非常苛刻,保費也極其高昂。”

“我確定。”

我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拔下筆帽。

“而且,我要求附加最高級別的意外身故賠償,包括但不限於交通事故、溺水、墜崖。”

經理擦了擦汗,將厚厚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好的,請在這幾個地方簽字。另外,受益人這一欄......”

“寫我的名字。”

我面無表情地在受益人一欄簽下“林知意”三個字。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像是在簽署一份死亡判決書。

辦理完一切手續,我拿着裝有保單複印件的文件袋,驅車回到了我的公寓。

這是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是我已故的養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劣質菸草味撲面而來。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裏,趙強四仰八叉地躺在我那張價值六位數的意大利進口沙發上。

他沒脫鞋,那雙帶着泥污的帆布鞋,正死死踩在我最珍視的那塊波斯地毯上。

李桂芳正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邊。

聽到開門聲,趙強懶洋洋地轉過頭。

他吐出一口濃煙,菸灰直接落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這沙發真他孃的軟,比號子裏的板牀舒服多了。”

2

“站着幹甚麼?還不趕緊去給你老子倒水!”

趙強見我站在玄關沒動,立刻拿出了父親的款兒,大聲呵斥。

他一邊說,一邊用沾着蘋果汁的手,在真皮沙發上隨意地抹了兩把。

李桂芳趕緊放下果盤,一路小跑過來接我手裏的包。

“知意,你別愣着了,快去洗洗手準備喫飯。”

她壓低聲音,用那種令人窒息的哀求眼神看着我。

“你爸剛出來,脾氣不好,你順着他點,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我沒理會她伸過來的手,徑直換了拖鞋,走向客廳。

空氣中的煙味燻得我胃裏一陣噁心。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包只剩幾根的劣質香菸,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趙強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兇狠。

“死丫頭,你幹甚麼!”

“家裏裝了煙霧報警器,抽菸會引來物業。”

我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想抽菸,去陽臺。”

趙強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麼平靜的語氣反駁他。

他看了看天花板上閃爍着紅燈的報警器,最終還是冷哼一聲,重新躺了回去。

“規矩真他孃的多。”

晚飯是李桂芳做的。

她把最後一道紅燒肉端上桌,殷勤地給趙強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

“強哥,你多喫點,在裏面受苦了。”

趙強連筷子都沒拿,直接用手抓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喫得吧唧作響。

油水順着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餐桌上。

我坐在他對面,看着面前那盤清炒時蔬,沒有動筷子。

趙強喫得興起,突然拿起自己的筷子,在嘴裏嗦了一圈。

然後,他伸出那雙沾滿口水的筷子,直接插進了我面前的那盤青菜裏,隨意地翻攪了兩下。

“怎麼不喫?嫌老子髒?”

他挑釁地看着我,扯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李桂芳見狀,趕緊打圓場。

“知意,你爸這是疼你呢,快喫吧。”

我看着那盤被攪得亂七八糟的青菜,胃裏的噁心感終於壓制不住。

我輕輕將自己的碗筷推開。

“我喫飽了。”

說完,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主臥。

身後傳來趙強摔筷子的聲音和罵罵咧咧的髒話。

“甚麼東西!老子是她親爹,喫她兩口菜怎麼了!”

李桂芳的安撫聲緊接着響起,像一首催眠的安魂曲,永遠在粉飾太平。

半夜,我被一陣劇烈的打砸聲驚醒。

我披上外套走出房間。

客廳裏一片狼藉。

趙強喝得爛醉如泥,手裏拿着一個空掉的二鍋頭酒瓶,正在發酒瘋。

他一腳踹翻了茶几旁邊的落地燈。

玻璃燈罩碎了一地。

接着,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酒櫃前,一把抓起我平時用來喝水的那個水晶杯。

那是養父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甚麼破爛玩意兒,連口酒都裝不滿!”

他大罵着,用力將杯子砸向牆壁。

“砰”的一聲脆響。

水晶杯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到我的腳邊。

李桂芳穿着睡衣從客臥跑出來,嚇得臉色蒼白。

她不僅沒有阻止趙強,反而蹲下身,開始用手去撿那些碎片。

“強哥,你小心點,別扎着腳。”

第二天早上。

我走出房間,客廳已經被打掃乾淨。

李桂芳正在廚房做早餐。

看到我出來,她一邊擦手一邊走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埋怨。

“知意啊,你那杯子放得太靠邊了,昨晚絆着你爸了。”

她嘆了口氣,一副爲了這個家操碎了心的模樣。

“一個杯子碎了就碎了,你別跟你爸計較。他心裏苦,喝點酒發泄一下也是正常的。”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討好與軟弱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她永遠都在爲施暴者找藉口,然後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受害者。

我沒有反駁她。

我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半小時後,送貨員搬着一個沉重的紙箱敲開了我家的門。

我指揮送貨員將紙箱放在客廳正中央。

趙強打着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狐疑地看着那個紙箱。

“這甚麼玩意兒?”

我走過去,拿出一把美工刀,劃開了紙箱的封箱膠帶。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六瓶飛天茅臺。

趙強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嚥了口唾沫,幾乎是撲過去,顫抖着手摸上那精緻的包裝盒。

“這......這是給我的?”

我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格外溫柔。

“爸,二鍋頭喝多了傷身體。”

我拿起一瓶茅臺,塞進他的懷裏。

“以後想喝,就在家喝,管夠。”

趙強抱着那瓶酒,像抱着一個絕世珍寶。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防備徹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貪婪。

他迫不及待地擰開瓶蓋,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嗆得咳嗽了兩聲,卻大笑起來。

“好酒!真是好酒!”

他搖晃着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眼神因爲酒精的作用開始變得迷離。

我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着他。

喝醉的趙強,嘴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吐露真言。

他打了個酒嗝,指着我,笑得極其下流。

“你以爲老子真是來要飯的?老子是看上了你那個......”

3

“老子打聽清楚了,你那個死鬼養父給你留了套老洋房!”

趙強猛地將手裏的茅臺酒瓶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眼猩紅,藉着酒勁,終於露出了貪婪的本性。

“市中心,帶院子,少說也值個兩千多萬!”

他搖晃着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是你親爹!那房子就該是老子的!明天你就跟我去房管局,把名字改了!”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溫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是養父的遺產,手續很複雜。”

我抿了一口水,語氣平靜。

“而且,房子現在還有貸款沒還清,過戶需要先墊資解押。”

“少他孃的拿這些話來糊弄老子!”

趙強暴躁地踢了一腳茶几,茶几上的果盤翻倒在地,蘋果滾落一地。

“老子不懂甚麼解押不解押!老子只知道,你的東西就是老子的!”

他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劣質菸酒混合着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直衝我的鼻腔。

“你不給,老子今天就砸了你這破地方!”

李桂芳聽到動靜,從廚房裏慌慌張張地跑出來。

她看到趙強揪着我,嚇得臉色發白,卻不敢上前拉扯趙強。

她只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趙強的腿。

“強哥,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啊!”

然後,她轉過頭,用那種熟悉的、道德綁架的眼神看着我。

“知意啊,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她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聲音裏帶着哭腔。

“你爸這輩子沒住過好房子,在裏面吃了那麼多苦,你就當盡孝了,把房子給他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親。

這個生下我,卻又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媽,那是我爸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一字一頓地說着,沒有掙扎。

李桂芳避開我的視線,低着頭囁嚅。

“你親爸還活着呢,一個死人的東西,哪有活人重要。”

好一個哪有活人重要。

我突然笑了。

我看着趙強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輕聲開口。

“爸,房子過戶確實需要時間。不如這樣,我先給你買輛車吧。”

趙強愣住了,揪着我衣領的手下意識地鬆了鬆。

“買車?”

“對。”

我理了理被抓皺的衣領,退後一步。

“你剛出來,出門沒個代步工具也不方便。房子解押需要幾個月,車子明天就能提。”

趙強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盤算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甚麼車?便宜貨老子可不要!”

“你隨便挑。”

我看着他,拋出了最致命的誘餌。

“只要你喜歡,多少錢我都出。”

第二天,市郊最大的進口車4S店。

趙強像個巡視領地的暴發戶,揹着手在展廳裏大搖大擺地走着。

銷售員跟在後面,臉上堆着職業的假笑。

最終,趙強停在一輛通體漆黑、造型極其狂野的越野車前。

“就這輛了!這車看着霸氣,符合老子的身份!”

他拍着引擎蓋,轉頭看向我。

銷售員趕緊介紹:“這位先生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裏馬力最大的一款,百公里加速只要四秒多。”

“不過......”銷售員猶豫了一下,“這車操控難度比較高,建議選裝全套的主動安全輔助系統,比如防碰撞預警和自動剎車。”

“裝甚麼裝!”

趙強不耐煩地打斷他,滿臉不屑。

“老子開車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那些娘炮才用的東西,老子不需要!”

他轉頭盯着我。

“死丫頭,就這輛,裸車,甚麼亂七八糟的系統都別加,省下來的錢折現給老子!”

我微笑着點頭,拿出銀行卡遞給銷售員。

“聽我爸的,就按他說的辦。”

提車手續辦得很快。

趙強拿着車鑰匙,興奮得雙手都在發抖。

他根本沒有駕照,以前在鄉下開的也是報廢的農用拖拉機。

但他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爸,你慢點開,這車動力猛。”

我站在車外,溫和地“提醒”了一句。

趙強降下車窗,朝我吐了口唾沫。

“滾一邊去!老子用得着你教?”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巨大的轟鳴聲在展廳外炸響。

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猛地衝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三天後。

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在桌面上瘋狂震動。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

“請問是林知意女士嗎?這裏是市交警大隊。”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我是。”

“你父親趙強涉嫌肇事逃逸,已經被我們控制。另外......”

警察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我們在他的車裏,搜出了一包不能見光的東西。請你立刻過來配合調查。”

我掛斷電話,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

我知道,好戲就要開場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對着空氣說了一句。

“林知意,你爸撞人了,車裏還搜出了一包白粉,趕緊拿錢來撈人!”

4

“關機?這死丫頭敢不接我電話!”

看守所冰冷的探視室裏,趙強憤怒地砸着面前的防彈玻璃。

他雙眼佈滿紅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等老子出去,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接連三天,我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在市郊的一家溫泉酒店裏睡了整整三天。

我太瞭解趙強這種人了。

不讓他真正嚐嚐絕望的滋味,他永遠不知道誰纔是掌握他生S大權的主人。

第四天清晨,我終於開機。

未接來電多達上百個,全是李桂芳打來的。

我慢條斯理地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打車回到了公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客廳裏異常安靜,李桂芳不在家。

我徑直走向主臥。

門鎖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我心頭一緊,猛地推開門。

房間裏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櫃門大開着,抽屜被拉出來扔在地上。

我快步走到牀頭櫃前。

那個帶密碼鎖的保險櫃,被人用暴力砸開了。

裏面空空如也。

我渾身冰冷,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裏面沒有現金,沒有首飾。

只有一塊絕版的百達翡麗古董表。

那是養父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唯一遺物。

“知意,這表跟着我大半輩子了,以後,它就替爸爸陪着你。”

養父虛弱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響動。

李桂芳提着幾個塑料袋走了進來,臉上還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看到我站在主臥門口,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開始閃躲。

“知意啊,你......你這幾天去哪了?媽到處找你。”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表呢?”

我冷冷地開了口。

李桂芳往後退了一步,塑料袋在手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甚麼......甚麼表啊?媽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再問最後一遍。”

我逼近她,眼神像刀子一樣割在她臉上。

“我爸留給我的那塊古董表,在哪?”

李桂芳見瞞不住了,索性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喊了起來。

“我拿去當了!”

她把手裏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指着我的鼻子。

“你爸撞了人,人家家屬要一百萬的諒解書,不給錢就要判刑!你倒好,手機一關躲清閒去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能怎麼辦?我只能把你那塊破錶拿去當鋪死當了!湊了八十萬,剩下的我借了高利貸,這才把你爸保釋出來!”

“破錶?”

我怒極反笑,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那是我養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你憑甚麼動我的東西!”

李桂芳瞪大了眼睛,彷彿我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

“一個死人的東西,哪有你親爸的命重要?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那表放在那也是落灰,拿來救你親爹的命,那是它修來的福氣!”

我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冷血?

我看着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突然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趙強叼着根牙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雖然被拘留了幾天,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裏的囂張卻絲毫不減。

看到我,他冷笑一聲,走過來。

“死丫頭,還敢躲?老子告訴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你也得管老子!”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相框。

那是養父的照片,原本擺在我的牀頭。

“這就是你那個死鬼養父?”

趙強輕蔑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後手一鬆。

“啪”的一聲。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趙強抬起那雙沾滿泥污的鞋,狠狠踩在照片上,用力碾壓。

“老子纔是你爹!那個絕戶頭算個屁!”

他指着地上的照片,衝我吐了口唾沫。

“以後在這個家裏,老子就是天!你再敢給老子甩臉子,老子弄死你!”

李桂芳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拉着趙強的胳膊,柔聲安撫。

“強哥,你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知意她知道錯了。”

我沒有說話。

我慢慢蹲下身,伸出手,一點點撿起相框的玻璃渣。

鋒利的玻璃邊緣割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落下來,正好砸在養父照片上那張溫和的笑臉上。

很疼。

但比起心裏的痛,這根本算不了甚麼。

我沒有哭,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對男女。

我緩緩地笑了,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媽說得對,親爸的命,確實很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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