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爲了救涉嫌鉅額詐騙的親弟弟。

我扔下苦熬兩年的千萬大單，連闖六個紅燈瘋了般衝回家。

可推開院門，弟弟毫髮無損，母親抓着一把鈔票笑得前仰後合。

弟弟晃着手裏的秒錶，衝滿堂親戚狂笑。

“三十五分鐘！千萬年薪又怎樣？拿老子當餌，她比狗還聽話！”

海外索賠通知在掌心狂震。

我媽把瓜子皮啐到我腳邊。

“破單黃了就黃了，滾去做飯，順便把奧迪過戶給你弟。”

牌桌上杯盤狼藉，親戚們鬨笑分贓，弟弟轉着車鑰匙。

隔着門縫，我聽到了他們肆無忌憚的炫耀。

他們盤算着把我按三十萬彩禮賣給村裏的殘疾老頭。

兩年前合夥人的“病危通知”，是假的。

去年晉升時的“喝農藥自S”，也是假的。

我每一次捨命奔赴，全是他掐着秒錶下注、取樂全家的籌碼。

我沒質問，沒掉淚。

我平靜地點開了跨國總部發來的終審調令。

絕密項目啓動，註銷國內所有身份與聯絡。

弟弟還在把秒錶歸零，等我認輸。

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塊秒錶，這輩子再也等不到我回頭了。

............

“姐，你那輛奧迪車鑰匙，我先拿去改個顏色。”

許川大搖大擺晃到我面前，將手裏的機械秒錶按得咔噠響。

我站在玄關處，大衣下襬還沾着路上濺起的泥點。

掌心裏的工作手機屏幕亮着，海外客戶的索賠函像催命符一樣不斷刷新，違約金兩千四百萬。

母親從牌桌上抓起一把百元大鈔，在手心裏摔得啪啪作響。

“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把大衣脫了去廚房炒兩個硬菜？”

她斜着眼啐了一口瓜子皮，直接粘在我高跟鞋尖上。

“你弟這次贏了三萬塊，全靠你跑得快。”

“你二叔三嬸都看着呢，三十五分鐘，一秒不差。”

二叔吐出一口劣質菸圈，斜倚在麻將桌邊大笑起來。

“我就說小鹿這丫頭孝順，聽見川子要被抓去坐牢，連兩千萬的合同都能直接扔了。”

“川子，你這當弟弟的，手腕比你姐在跨國公司當總監還硬啊。”

許川得意地揚起下巴，把我的奧迪車鑰匙掛在食指上轉圈。

“那是自然，她賺再多錢，也是我們老許家養出來的閨女。”

“只要我說一句我快死了，她就算在跟聯合國開會，也得乖乖爬回來。”

我看着他紅光滿面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冷。

“電話裏說你涉嫌電信詐騙，兩百個受害者堵在老宅門口要扒你的皮。”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你在電話裏哭着喊着讓我拿兩百萬平賬，否則就要跳樓。”

許川噗嗤一聲笑出來，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你不懂了吧？這叫情境設定。”

“我不說嚴重點，你能連闖六個紅燈衝回來嗎？”

“村口監控我都讓人拍下來了，那輛A6開得跟火箭似的，牌友們看得可過癮了。”

坐在主位上的父親慢條斯理地碼着麻將牌，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了，一家人圖個樂呵，你弟也是跟你開個玩笑。”

“你那個甚麼跨國法務的破工作，一天到晚不着家，正好借這機會收收心。”

“下個月你就滿三十了，村東頭的錢老闆託人來問過好幾回。”

母親立刻接過話茬，眼底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錢老闆雖然腿有點瘸，可家裏開着兩個沙場，一口氣答應給三十萬彩禮。”

“這三十萬正好留給川子結婚買婚房，你那輛車也直接過戶給他當陪嫁。”

許川跟着湊過來，嬉皮笑臉地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姐，錢老闆的微信我已經替你加上了。”

“人家剛纔還誇你長得體面，只要你進門，他每個月給你兩千塊零花錢。”

“你也不用再去伺候那些洋鬼子受窩囊氣，多好的福氣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那個頂着惡俗美女頭像的賬號剛剛發來一條語音。

“許鹿是吧？聽你媽說你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趕緊回來給我洗衣服做飯。”

母親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腦門。

“裝甚麼死人臉？還不趕緊回人家一句好聽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指甲。

“錢老闆今年五十二，前妻是被他家暴打跑的。”

母親臉色頓時垮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五十二怎麼了？年紀大會疼人！”

“要不是你弟在中間牽線，人家開沙場的大老闆能看上你這個快三十的老姑娘？”

“別以爲你在外企當個狗屁總監就高人一等，在咱們村裏，生不出兒子的女人一文不值！”

許川把秒錶歸零，在手裏又按了一下。

“姐，別怪我沒提醒你，錢老闆今晚也在鎮上喝酒。”

“我給他設了個倒計時，十分鐘之內，你要是不給他回語音，彩禮可就降到二十萬了。”

“少了那十萬塊，我下個月的跑車首付你拿命補嗎？”

二叔和滿堂親戚跟着鬨堂大笑。

“川子這腦子轉得就是快，做買賣的料！”

“小鹿啊，聽你弟的吧，女人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得嫁人生娃。”

我的手機在這時猛烈震動起來，跨國總部的專線接入。

屏幕上跳動着亞太區最高執行官陸總的名字。

我當着全家人的面按下了接聽鍵。

“許鹿，海外投資方因爲你擅自離場，正式啓動違約索賠程序。”

“你只有最後一次機會，明天上午九點，帶着全套絕密交接文件到總部。”

“否則，你將承擔連帶法律責任。”

母親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直接按了掛斷。

“甚麼破總監，天天裝腔作勢給誰看呢！”

許川晃了晃手裏的秒錶，挑釁地湊到我耳邊。

“姐，別裝了，有本事你明天走出這個院子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