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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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回家”兩個字，我的腿一下軟了。

“不能回。”

小叔低頭看我：“怕甚麼？”

我不敢說。

我怕鄭姨。

更怕因爲我，奶奶被關進那間沒有窗戶的小屋。

導演不願意臨時改流程，趕緊攔住小叔。

“霍老師，下午還有親子勞動任務。拍攝合同——”

“違約金髮給我助理。”

小叔牽着我往外走。

可我死死抱住路邊的木樁。

“我不回去！”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我急得直掉眼淚。

“今天要是回去，奶奶會沒命的。”

小叔停下腳步。

“爲甚麼？”

我吸着鼻子，斷斷續續地說：“鄭姨說，鏡頭很多。只要我乖乖錄完，她就給奶奶做手術。”

“我要是跑了，錢就不給了。”

導演神色一變。

“甚麼手術？”

“奶奶肚子里長了壞東西。”

我不知道那叫甚麼。

只知道她疼起來時，會整夜蜷在地上，額頭全是汗。

鄭姨說，手術要十萬塊。

我上節目能掙十萬。

所以我不能走。

小叔沉默了很久，重新把收音麥戴了回去。

“繼續錄。”

下午的任務，是幫村民把菜地裏的蘿蔔運到倉庫。

節目組準備了兒童手套。

我沒戴。

戴手套會變慢，幹得慢就沒有飯。

其他小朋友一次抱兩三個蘿蔔，我把衣服前襟兜起來，一次裝十幾個，跑得鞋都掉了。

陸星野追在後面喊：“棠棠，你慢點！”

我沒停。

裝滿三十筐，就能多換一百元獎勵。

還差九萬九千九。

跑到第七趟時，我踩進泥坑，整個人撲倒在地。

膝蓋擦破了皮。

工作人員剛伸手，我已經抱住腦袋縮成一團。

“別打臉！”

“上鏡不好看，鄭姨會生氣！”

伸過來的手僵在半空。

小叔大步衝過來，將我從泥裏抱起。

“誰打過你的臉？”

我拼命搖頭。

“沒有人。”

“那你躲甚麼？”

我答不上來。

小叔沒再逼問。

他抱着我走到水池邊，親手替我衝乾淨膝蓋上的泥，又向節目組要了碘伏。

棉籤碰到傷口時，我疼得一縮，卻沒敢哭。

小叔替我貼好創可貼。

“以後疼就說，不想喫就不喫，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

我怔怔看着他。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我也可以不願意。

任務結束，我們拿了第一名。

三十筐蘿蔔整整齊齊碼在倉庫門口。

導演把一百元獎勵遞給我。

我雙手接過，反覆數了三遍，又小心折好，塞進貼身的小口袋。

小叔問：“還差多少？”

“九萬九千九百。”

“手術費不用你掙。”

我立刻捂住口袋。

“這是我答應鄭姨的。”

“她騙你的。”

“她沒有騙我。”我急得臉都紅了，“奶奶真的會疼。上次她吐了好多血，鄭姨說再不聽話，就讓她一直疼下去。”

小叔看了我幾秒，當着鏡頭撥通助理的電話。

“去接羅嬸，直接送霍氏醫院。”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

“不能讓爸爸知道！”

“鄭姨說，爸爸要是知道奶奶還活着，會把她趕出去。”

小叔的眼神徹底冷了。

羅嬸是霍家的老傭人，也是當年照顧爸爸和小叔長大的人。

她怎麼會被霍家趕出去？

助理動作很快。

半個小時後，他卻打來電話。

“二少，鄉下那邊不讓我們進門。”

“鄭琴說沒有沈小姐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入棠園。”

小叔眯起眼。

“告訴她，棠園姓霍。”

電話掛斷沒多久，鄭姨的視頻便打到了我這裏。

屏幕裏，她坐在明亮的客廳，身後擺着我只在門縫裏見過的水晶吊燈。

她笑得依舊溫柔。

“小姐，你怎麼能帶外人回來鬧呢？”

小叔淡聲道：“我是外人？”

鄭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很快將鏡頭一轉。

奶奶躺在一張窄牀上，雙眼緊閉，臉色灰白。

“羅嬸剛纔又犯病了。”

“小姐，你再不乖，她今晚的針可就打不上了。”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下一秒，我對着手機跪了下去。

“我乖。”

“我不回家了，也不告狀了。”

“你給奶奶打針。”

小叔猛地奪走手機。

“鄭琴，你敢動她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