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

懷孕七個月產檢那天，我大出血，被推進急診。

醫生一邊按住我的出血口，一邊問：

“家屬呢？手術同意書必須馬上籤。”

我顫着手給顧淮打電話。

二十九通。

前二十八通無人接聽。

第二十九通終於接通時，他的聲音冷得不耐煩：

“沈念，我在忙，你別鬧。”

電話那頭，宋苒笑着問：

“淮哥，我這套婚紗好看嗎？”

我張了張嘴，想求他救救我們的孩子。

可電話已經掛斷了。

那天，我一個人簽下手術同意書。

也一個人，送走了我們七個月大的孩子。

後來再次見到他時，他紅着眼問我：

“念念，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着他，平靜地搖頭。

“顧淮，孩子沒了。”

“我對你的愛，也沒了。”

......

第二天下午，顧淮纔來。

他手裏拿着一束百合。

花瓣邊緣已經蔫了，像是在車後座放了很久。

他進門後，第一眼沒有看我的臉，也沒有看我的腹部。

而是皺眉問：

“你怎麼突然住院了？媽說醫院打電話找不到我。”

我看着他領口。

那裏有一小塊淺淺的粉底印。

我問：

“你昨天去哪了？”

顧淮神色一頓，很快解釋：

“宋苒婚禮臨時取消，她狀態很差。我怕她出事，就陪她去試紗店把剩下的流程處理了。”

他把百合放到牀頭櫃上，語氣放軟：

“念念，她從小就沒甚麼安全感，你知道的。”

“你一向懂事，這次也能理解我，對不對？”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我的胸口。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昨天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

顧淮避開我的視線。

“店裏太吵，我沒聽見。”

“第二十九通你接了。”

他不耐煩地皺眉。

“沈念，我當時真的很忙。”

我輕聲問：

“忙到連問一句我怎麼了都不行嗎？”

顧淮沉默了幾秒，像是終於意識到甚麼，視線落到我的腹部。

“孩子......”

我等着他問，問孩子怎麼樣了。

可顧淮只是鬆了一口氣似的說：

“醫生不是已經處理了嗎？你現在不是醒了嗎？”

“念念，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別再拿這個逼我愧疚。”

我怔怔看着他。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

“念念，我知道你難受。”

“可昨天宋苒也差點崩潰，她剛被未婚夫退婚，要是真出了事......”

我打斷他：

“所以死的不是她的孩子，你就覺得沒那麼嚴重，是嗎？”

顧淮臉色變了。

“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看向他。

“我剛失去孩子，你們讓我懂事，讓我體諒宋苒。”

“那誰體諒我？”

顧淮臉上浮出一絲煩躁。

“我不是來看你了嗎？”

“你來了，所以我該感恩戴德？”

他沉下聲音：“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他說完，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宋苒的名字。

顧淮幾乎是立刻接起。

“苒苒，怎麼了？別哭，我馬上過去。”

我看着他拿起外套。

“顧淮。”

他動作一頓。

“我剛做完手術。”

“我知道。”

“今晚能不能留下？”

他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電話那頭傳來宋苒壓抑的哭聲。

顧淮閉了閉眼，“她現在身邊沒人。”

我輕聲說，“我也沒人。”

他不敢看我。

“念念，你比她堅強。”

說完，他走了。

病房門合上。

牀頭那束百合散出廉價又刺鼻的香。

我伸手按了鈴。

護士進來後，我指着花。

“麻煩幫我扔掉。”

護士愣了一下，點頭。

花被拿走後，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裏面有很多提醒。

刪到最後，只剩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有給顧淮發消息。

也第一次沒有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