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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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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性發作就已經夠疼了。

卻抵不過此刻心口鈍刀剜肉的痛。

阿孃懷我時傷了胎氣。

我生下來不足月,只有兩個巴掌大。

郎中斷言養不活。

外祖父心疼,便將我養在京城。

一養就是十四年。

去年父兄來信,說想要一家團聚。

於是我便收拾行囊,趕去了漠北。

裴決不捨得我,非要與我同去。

他說北地苦寒,怕我受委屈。

怕沈家人偏心幼妹,擔心沒人疼我。

還說等我及笄後,就娶我爲妻。

可到了漠北,我因水土不服,幾乎日日都在生病。

而小妹鮮衣怒馬,一箭驚了滿座賓客。

也擾亂了裴決的心。

他開始記不住我喝藥的時辰。

卻記得小妹愛喫甚麼果子。

陪我讀書,讀到一半總要失神。

馬蹄聲脆,春衫薄。

少年人的心,變得比漠北的風還快。

父親一拍桌案,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沈棲遲,今日你臨陳脫逃,那就罰你抄兵書十遍。”

“不抄完,不準喫晚膳!”

我跪在地上。

五臟六腑像被人攥在手裏。

大哥皺眉開口。

“爹,棲遲身子弱,禁不住您這樣懲罰。”

“依我看,還是讓她回房禁足,好好養着吧。”

二哥也勸道:

“就是,明日就是她的及笄禮,總得要讓她好好休息。”

父親垂眸看我,眼底閃過一絲心軟。

去年我剛回漠北,夜裏咳得睡不安穩。

父親來看過我一次。

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支滋補的百年人蔘。

父親只是恨我不成器,但也是疼愛我的。

就在我準備坦白喝了毒酒殉城時,

小妹突然誒喲了一聲。

她捂着手臂,眼眶微紅。

“我的手好像被敵軍的刀劃傷了,好疼......”

二哥一個箭步衝過去。

“快讓二哥瞧瞧!”

裴決也快步上前,眉頭擰成一個結。

“請軍醫來,仔細查查,別落下病根。”

大哥柔聲哄她。

“月兒不哭,回頭大哥給你多S幾個匈奴出氣!”

小妹趴在大哥肩上,眼睛卻越過衆人,望向我。

嘴角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隨即又立刻癟下去。

“沒關係的,我只是受了一點小傷。”

“你們不是在聊阿姐的及笄禮嗎?這個更重要。”

父親拂袖,聲音冷得像漠北臘月的雪。

“她就算及笄了又如何?”

“癡長你三歲,卻是個上不得陣,護不得城的廢物!”

祠堂的門轟然關上。

眼前頓時黑黝黝的一片。

以前我每逢發病,

整個人就像是被困在黑暗裏。

喊不出,動不了。

只能聽着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慢。

直到阿孃衝進來抱起我,哭着喊我名字。

從那以後,我房裏的燈,徹夜不熄。

阿孃總說,棲遲別怕。

燈亮着,閻王爺就找不着你。

在燭火的陪伴下,我熬過了三歲。

熬過了十歲,熬到了和父兄團聚。

可到了漠北第一夜,我剛把燈點上,

推門進來的小妹看了一眼,掩嘴笑道:

“阿姐都多大了,還點燈睡覺呀?”

“也對,京城來的嬌小姐嘛。”

說完後,她霸道搶走了燈油。

第二天,我紅着眼去找父親。

他皺眉看了我半晌。

“一盞燈而已,也值得哭?”

“沈家的兒女,睡的是刀鞘,枕的是馬蹄。”

“你卻膽子小到連黑都怕,真是不像話。”

後來,我便習慣了在黑暗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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