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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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款只剩下兩千兩百塊那天，我買了張價值兩千塊的鋼琴演奏會門票。

朋友知道後，罵我是不是瘋了。

我面無表情道。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女人，值得他轉走我們所有的積蓄就爲了給那個女人買架高級鋼琴。”

“那可是我們女兒的救命錢，暖暖就等着那筆錢做手術。”

演奏會整整兩個小時，衆人感慨樂曲悠揚。

而我腦海中都是舞臺上的那個女人，還有——

坐在她正前方西裝革履，矜貴到我完全陌生的丈夫。

每一曲結束，他都是第一個鼓掌。

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熱切。

一直到演奏會結束，我才收到了他闊別兩月的信息，以及一筆轉賬。

【抱歉阿隨，前段時間工地資金週轉不開我就挪用了下那張卡里的存款。】

【老闆說了，等回款一到立馬把剩下的還給我，不是說暖暖前段時間生病住院了嗎？這五千塊你先拿着應應急。】

我抬頭，看向舞臺中央相擁的兩人，點了退還，回了句不用。

用不到了。

以後都用不到他的錢了。

人都死了，甚麼都沒用了。

......

最後一曲結束，演奏廳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坐在第一排的蕭衍錚率先站起身，上臺送了一束花。

周遭頓時喧然一片。

“這可是蕭氏集團的總裁，竟然會主動上臺給人送花？這也太讓人驚訝了！”

“有甚麼好驚訝的？這唐小姐之前可是蕭總的初戀，當初她一句話沒留出國深造，蕭總都沒計較，每年幾千萬幾千萬的往她任職的樂團砸，就爲了保住她首席的位置。”

“現在她終於回國了，我們癡情的蕭總自然是眼巴巴地黏上去了。”

蕭總。

原來我的丈夫，在我這輩子都涉及不到的圈層裏，是被這樣稱謂的。

手裏的票券被我攥成一團。

兩千塊，一天的住院費，卻只是我見到那個女人的門檻。

我譏諷一笑，起身離開了演奏廳。

場館外豪車滿布。

我一時無法穿過，只得站在街邊等着人羣散盡。

一抬頭，便看到蕭衍錚正護着唐如雪上車，避免被狂熱粉絲衝撞。

“阿錚，謝謝你來聽我的演奏會，我很高興。”

女人環住他的脖子，不顧那麼多閃光燈的存在，踮起腳尖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蕭衍錚沒躲，反而無奈一笑，抬手抵在車下，將她送入車內。

車子駛離。

人羣散盡。

我看着手機上僅剩兩百塊的餘額，打開地圖，導航到最近的地鐵站。

五公里。

我走了兩個小時。

等走到地鐵站時，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溼。

蕭衍錚的電話打來時，我剛到家。

破舊的電扇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阿隨，怎麼不回我信息？”

“生氣了？氣我這兩個月沒回家？”

蕭衍錚和人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很低沉，語氣也很嚴肅，讓人總是不由得多幾分緊張。

可與我在一處時，他的語氣總是格外溫柔。

“彆氣了好不好？再過兩天我就回來了，嗯？”

“暖暖現在怎麼樣，身體好點了沒？是不是還要幾天才能出院？”

我忍着心頭的澀意，終是沒忍住顫着聲音問道。

“你還在乎暖暖好不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當然在乎，阿隨，暖暖可是我們寶貝，我不希望她出一點事情，這次是我不好，沒能陪在你們身邊。”

“下次，下次我一定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以爲我在氣，氣女兒生病時他沒能陪在身側。

可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缺席了。

從前我體諒他忙。

孩子生病時都是我一個人帶去醫院忙前忙後。

忙到連上洗手間的功夫都沒有時，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他一句。

他是在爲了我們這個家努力。

是爲了我和女兒能有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所以我不會怪他。

可原來，他是在爲了另一個女人忙。

忙着給她撐腰。

忙着參加她的演奏會。

忙着向全世界昭告他終於等來了他真正所愛之人。

“沒有下次了。”

我沙啞着聲音回覆。

孩子都沒了，哪來的下次。

蕭衍錚愣了一下，忙反應過來道。

“對對對，沒有下次了。”

“我們暖暖以後一定都會健健康康的，絕對不會再生病了。”

我自嘲一笑，把電話掐斷。

頁面還停留在墓園剛剛發來的短信。

【江女士，位置已經給您預留好了，您看甚麼時候方便過來一趟？】

短短一行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揉了揉紅腫的雙眼，十分鐘後才緩慢打字回覆。

【不好意思，我打算帶女兒回老家了，京市的墓地還是太貴，我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