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白熾燈的光線慘白得刺眼。

我躺在簡易急救擔架上，喉嚨裏插着粗暴塞入的壓舌板，每一次抽搐都伴隨着帶血的泡沫。

腳步聲停在擔架前。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脆響極其扎耳，何母裹着厚重的羊絨披肩，停在了我的視線正上方。

“吐夠了沒有？”

她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血跡，厭惡地向後退了半步。

“弄得滿地都是髒東西，待會兒投資方的高管從這條通道過，你成心讓俊生在同行面前丟人現眼？”

安全主管拿着溼毛巾衝過來，一把推開何母的手包：

“老太太！林老師肺泡嚴重破裂，急救車堵在東門，您能不能讓一讓！”

何母冷笑一聲，保養得宜的手指徑直伸向我的口袋。

“讓甚麼讓？我兒子的前途全押在今天這場會上，她裝模作樣躺在這裏，無非就是想擺架子。”

她的指尖在我白大褂內側摸索，一把拽出了那枚黑色的加密移動硬盤。

“林晚，別怪當婆婆的心狠。”

何母居高臨下地將硬盤握在手心裏，語氣理直氣壯。

“當年要不是程家老爺子掏出老底，俊生連去普林斯頓的機票都買不起！人不能忘恩負義，小禾是程家唯一的獨苗，她現在讓人逼債逼得要跳樓，你把新藥讓給她翻身，這是替俊生還債，懂不懂？”

我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赫赫聲，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在流失。

“您這是搶劫！”安全主管想要奪回硬盤，卻被兩個穿着西裝的保鏢直接架開。

何母從隨身的手包裏甩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砸在我滿是冷汗的臉上。

紙頁邊緣刮過我的顴骨，留下一道細微的血口。

“這是夫妻婚前財產再確認，還有自願放棄新藥後續一切收益的公證書。”

她拔開簽字筆的筆帽，強行拉過我痙攣抽搐的右手。

“俊生說了，你性格太要強，佔有慾太重，留着這些專利權早晚會成爲你們夫妻離心的禍根。”

“小禾心思單純，拿了這筆融資還了債，公司上市後分紅大頭還是俊生掌控，你掛個虛名當全職太太，每個月給你五萬零花錢，有甚麼不知足的？”

簽字筆的冰冷金屬桿被強行塞進我僵硬的指縫裏。

何母捏着我的手腕，強行往簽名欄上按。

我的拇指死死抵住掌心，指甲刺破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啪！”

何母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脫力的手背上。

“骨頭還挺硬！”

她冷哼一聲，直接拿出隨身攜帶的紅色印泥，抓起我的大拇指狠狠摁了下去。

殷紅的指印重重蓋在放棄權益那一欄上。

“行了，別在這裝死。”

何母收起文件，小心翼翼地吹乾紙上的紅印。

“俊生爲了小禾能順利簽約，連早飯都沒顧上喫，你倒好，藉着一點毒氣泄漏就在這演苦肉戲給誰看？”

走廊盡頭傳來程禾禾嬌柔的聲音：

“伯母，趙董已經進貴賓室了，他點名要看合成反應動力學原始圖譜，俊生哥在裏面應付不過來，您拿到沒有呀？”

程禾禾換了一身高定白色西裝，臉上畫着精緻的淡妝，甚至連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她身上哪裏有半點剛剛從毒氣艙裏逃出來的狼狽？

何母立刻換上一副慈祥至極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拿到了拿到了！小禾啊，快拿去，別讓趙董等急了！”

程禾禾接過硬盤，目光輕飄飄地掠過擔架上的我。

她咬了咬下脣，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換成滿臉的惶恐與自責：

“嫂子，你別怪伯母，我真的只是借用一下數據......等拿到投資，我一定在研發團隊致謝名單裏，把你的名字寫在最前頭。”

何母挽住程禾禾的手臂，親暱地拍了拍：

“理她做甚麼？她一個搞技術的，懂甚麼資本運作？走，伯母陪你進去見趙董。”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貴賓室。

何俊生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他甚至沒有看擔架上的我一眼，只是匆匆整理着領帶。

“林晚，簽了字就少鬧騰，等發佈會辦完，我親自送你去私立醫院做全身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