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法院開庭前，在律所一起打拼七年的丈夫當衆扯下我的主辯胸牌。

主辯方給了女實習生白月，他順手塞給我一張旁聽證。

“白叔救過我爸的命，月月是新人需要立足，你已經是林太太了。”

我熬了九十三個通宵寫出的絕S辯詞，被她一字不落唸完。

全場掌聲雷動，她一戰成名。

散場時，敗訴方發瘋開車直衝地下車庫。

僅容一人的安全柱後，他一把將實習生塞進去，轉頭衝我暴喝。

“晚舟你底子好反應快能躲！月月有哮喘受不了嚇！”

砰！我被撞飛數米，砸進血泊。

他護着毫髮無損的女孩，還踢了我一腳。

“沈晚舟別演了，今晚慶功宴坐末排，給月月敬酒賠罪。”

女孩縮在他懷裏紅着眼。

“致遠哥，都怪我......嫂子是不是故意撞上去陷害我？”

他溫柔地替她整理碎髮。

“不關你的事，她爭強好勝，不然怎麼可能連車都躲不開？”

我嚥下喉頭的腥甜，看着他們漸行漸遠。

林致遠不知道。

我摔碎在血泊裏的手機，正連着司法局實名舉報專線。

那被搶去邀功的四百頁辯詞裏，有我親手設下的僞證死穴。

............

“林致遠，地上的傷者失血性休克，血壓降到五十了，你確定不先救她？”

急診醫生的厲聲質問在車庫裏迴盪，帶着刺耳的尾音。

林致遠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白月抱得更緊。

“先救月月，她有嚴重哮喘，驚嚇過度會死人的！”

“這位先生，我們用儀器測過了，這姑娘心率呼吸完全平穩，連皮都沒破！”醫生指着擔架上滿身是血的我，“地上這位肋骨斷了至少三根，脾臟極有可能破裂，再不抬上車就沒命了！”

白月縮在林致遠的西裝外套裏，聲音發顫，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致遠哥......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害怕，嫂子也不會爲了賭氣不躲......你快讓醫生救嫂子吧，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真的......”

“閉嘴，月月，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林致遠低下頭，用指腹輕柔地擦去白月眼角的淚花，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存。

“某些人就是仗着自己平時身體好，在法庭上沒搶過風頭，就用這種苦肉計來噁心人。”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躺在血泊裏的我，眉頭緊緊鎖死。

“沈晚舟，你裝夠了沒有？”

我張了張嘴，一口黑紅色的血沫直接從嗓子眼裏湧了出來，順着嘴角淌進冰冷的瀝青地面。

胸口像被燒紅的烙鐵生生碾過，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伴隨着骨頭摩擦內臟的劇痛。

我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林致遠被我毫無波瀾的眼神刺了一下，語氣更加暴躁。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當初你追我的時候，在暴雨裏跑五公里給我送胃藥都沒事，現在輕輕碰一下就起不來了？”

“白叔當年爲了救我爸，在雪地裏凍掉了三根腳趾！”

“今天這個案子，本就該是月月的跳板，你非要爭，爭不過就演這一出給誰看？”

旁邊的交警看不下去了，拿着現場測繪記錄大步走過來。

“這位男士，請你注意言辭！肇事車輛是以六十碼的速度直接撞擊，如果不是這位女士在最後關頭側身避開要害，當場就碾成肉泥了！”

“六十碼？”林致遠冷笑一聲，滿臉譏諷，“交警同志，你別被她騙了，她以前是校田徑隊的，反應神經比誰都快。”

“她要是想躲，連車尾燈都碰不到她。”

“她故意撞上去，無非就是想在司法圈毀了月月的名聲，讓大家都覺得是月月搶了她的主辯才導致她出事。”

白月拽着林致遠的衣袖，抽抽搭搭地開口。

“致遠哥，要不今晚的慶功宴取消吧......大家都在傳嫂子被撞了，要是看到我們去開香檳，指不定怎麼編排我......”

“憑甚麼取消？”

林致遠斷然拒絕，眼神堅定得像是在守護甚麼稀世珍寶。

“這是你人生第一場大勝仗，四百頁辯詞一戰封神，周董親自給你包了帝豪酒店整層宴會廳！”

“誰敢嚼舌根，我林致遠第一個讓他滾出律界！”

醫生已經帶着護士強行將我抬上擔架。

身體被挪動的瞬間，劇痛如潮水般將我淹沒，視線陣陣發黑。

林致遠退後兩步，嫌棄地避開擔架滴落的血跡。

“沈晚舟，別以爲進了醫院就能逃避。”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籤紙，直接扔在我的胸口上。

紙頁瞬間被我胸前的鮮血浸透，變成猩紅的一片。

“這是慶功宴的致歉發言稿，你躺在救護車裏背熟它。”

“晚上八點，就算你坐着輪椅，也必須準時出現在末排的道歉席上。”

“你必須當着全行業所有合夥人的面，親口承認是你技不如人自願讓出主辯，給月月敬酒賠罪。”

我閉上眼睛，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耳邊傳來白月怯生生的軟糯聲音。

“致遠哥，嫂子好像真的傷得很重，她怎麼連話都不回你呀？”

林致遠冷漠的聲音穿透警笛的呼嘯。

“死不了，她那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