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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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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母親來接我回喬家。

車裏鋪着柔軟的羊絨毯。

小桌上擺着我從前最愛喫的桂花糕。

母親替我整理頭髮,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你的頭髮怎麼白了這麼多?”

“療養院那些人都是死人嗎?怎麼能把你照顧成這樣?”

我安靜地看着她。

六年前,她隔着車窗說,喬家沒有我這樣的女兒。

那時候我追着車跑了半條街。

膝蓋摔破了,腳底全是血。

她始終沒有回頭。

如今她握着我的手,彷彿那六年只是一個不小心做得太長的噩夢。

“媽媽當時如果不狠,程紹庭不會相信。”

“小霜,你別怪媽媽。”

我沒有回答。

喬家別墅外掛滿了彩燈。

父親說我馬上就要回到程嶼川身邊,家裏不能再留着那些喪氣的白花。

書房裏,當年那份公開斷絕關係的聲明已經被銷燬。

父親讓律師重新把我的名字加入家族信託受益人名單。

文件上的墨跡還沒有完全乾。

他滿臉欣慰地看着我。

“明天你就是程氏董事長夫人。”

“喬家能保住今天的一切,你功不可沒。”

我看着文件上“喬霜”兩個字,忽然問:

“如果我沒有瘋呢?”

父親的笑容僵了僵。

“甚麼?”

“如果我沒有相信他們死了,如果我認出那具屍體不是景澈,你們準備怎麼辦?”

書房裏沒有人說話。

過了許久,父親才沉聲開口:

“爲了大局,總要有人犧牲。”

“何況嶼川和景澈都平安回來了,你受的苦也不算白費。”

我低頭笑了一聲。

原來只要他們還活着,我從前受過的苦就可以一筆勾銷。

母親怕我再問,連忙帶我回以前的房間。

房間裏的一切都和我出嫁前一樣。

梳妝檯上擺着舊香水。

牀頭放着我小時候抱過的兔子玩偶。

母親端來一杯溫水和兩粒藥。

“你從小睡眠就不好,先把藥吃了。”

我伸手接水時,袖口碰落了書桌上的文件盒。

盒蓋摔開。

一疊病情報告散落在地上。

最上面一份,日期是我被送進療養院後的第二年。

報告上寫着:

患者近日病情惡化,每晚哭喊丈夫與幼子姓名,晝夜顛倒,認知混亂。

第二份寫着:

患者再次翻越圍牆前往西山,在積雪中徒手挖掘墳墓,十指嚴重凍傷。

第三份寫着:

患者將玩偶誤認作幼子,抱在懷中哄睡超過十個小時。

每份報告的下方,都有父親的批覆。

繼續觀察。

不得使其恢復正常社交。

必要時,可以提高鎮靜類藥物劑量。

我的手開始發抖。

母親慌忙蹲下來搶。

“小霜,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將報告按在胸前。

“你們一直知道我過得怎麼樣?”

母親的眼圈迅速紅了。

“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療養院每個月都會送報告回來。你生病的時候,媽媽也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看着她。

“可你們還是讓醫生給我加藥。”

她的嘴脣顫了顫。

“你一旦清醒,就會去找嶼川。”

“你如果露出破綻,程紹庭就會找到景澈。”

“小霜,他是你的兒子,你總要保護他。”

她說得那樣急切。

彷彿我再多問一句,就不配做一個母親。

樓下傳來笑聲。

景澈牽着父親的手走進客廳,熟練地叫了一聲外公。

父親笑着揉了揉他的頭。

母親也立刻擦乾眼淚,從抽屜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糖果。

原來這六年,他們見過他。

抱過他。

陪他過過生日。

甚至知道他愛喫哪一種糖。

只有我躺在療養院冰冷的病房裏,抱着一隻布偶,一遍遍哄他睡覺。

景澈看見我,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

他下意識往父親身後躲了躲。

我低頭看着滿地的病情報告,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們只是知道,卻依然覺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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