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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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母親敲響我的房門。

“起來收拾一下，陪小薇去試婚紗。”

巴黎分公司的同事剛發來郵件，讓我儘快提交護照信息。

“我今天有事。”

“甚麼事比你弟弟結婚還重要？”

母親推開門，語氣不滿。

“小薇剛進咱們家，你這個當姐姐的得有點表示，別讓人覺得我們家不重視她。”

我望着她，心口泛起酸澀。

這些年，她每次說“我們家”，都像把我也算了進去。

可一旦需要有人犧牲，那個“我們”裏便只剩他們三個人。

半個小時後，我還是坐進了陳浩的車。

我只是想看看，知道真相後，他們還能從我身上拿走多少。

婚紗店裏，店員剛遞上價目冊，林薇便指向櫥窗正中的婚紗。

“我想試這個。”

店員笑着介紹：

“這是我們的高端定製款，手工釘珠，基礎價格十二萬八。”

母親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麼貴？”

林薇抿了抿嘴。

“要是預算不夠就算了，反正婚禮也只是走個過場。”

她嘴上說着算了，眼睛卻沒移開。

陳浩立刻摟住她。

“你喜歡就試，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哪能委屈你？”

他說得豪氣，轉頭卻看向我。

“姐，你說是不是？”

林薇穿着婚紗從試衣間走出來。

母親繞着她看了幾圈，連聲誇她像公主。

那一瞬間，我想起大學畢業時，我曾小心翼翼問母親，能不能陪我挑一套面試穿的衣服。

她說店裏又不會喫人，讓我別甚麼事都麻煩她。

後來，那套一百九十九塊的打折西裝，我穿了整整五年。

店員拿來合同。

“現在交百分之五十定金，我們可以馬上安排量體。”

六萬四。

陳浩連錢包都沒碰，直接朝我伸出手。

“姐，把卡給我。”

我抬頭看他。

“你的婚紗，爲甚麼刷我的卡？”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我姐啊。”

“姐姐給弟弟辦婚禮，不是天經地義嗎？”

母親也沉下臉。

“昨天讓你付酒席尾款，你就磨磨蹭蹭的。今天當着小薇的面，你又鬧甚麼？”

“我沒鬧，只是在問，誰結婚，誰付錢。”

陳浩的臉色難看起來。

“我剛買房，手裏哪還有錢？”

“沒錢，可以不買十二萬八的婚紗。”

母親把我拉到旁邊，壓低聲音。

“我們養了你十九年，供你喫，供你上學，現在讓你幫弟弟出點錢，你就算得這麼清？”

又是十九年。

爲了還這份恩，我大學沒畢業就開始兼職。

工作後每個月只留下六百塊，其餘工資全部打回家。

我不敢生病，不敢旅遊，連一杯二十塊的咖啡都要猶豫。

可他們還是覺得不夠。

因爲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債，才方便他們從我身上拿走一輩子。

“我的卡不會刷。”

我抽回手。

母親愣住了。

大概十九年來，她第一次聽見我拒絕。

“你說甚麼？”

“誰選的婚紗，誰付錢。”

陳浩徹底沉下臉。

“姐，你一個月工資兩萬多，又沒男朋友，也不用養孩子，錢留着幹甚麼？”

“留着花在我自己身上。”

我看着他。

“我的錢不是你結婚的預算。”

母親氣得胸口起伏。

“行，你今天不出是吧？”

“那你年終獎必須全部拿出來。婚慶、婚車和蜜月，哪一樣不要錢？”

“家裏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只顧自己的！”

我沒有再爭辯，轉身走出婚紗店。

身後傳來母親讓店員開單的聲音。

最後，是她自己付了定金。

回到家，我推開臥室的門，停在原地。

牀和書桌全沒了。

衣櫃也被拆得只剩一塊淺色印子。

我的衣服、獎盃和畢業證被胡亂塞進兩個紙箱。

最上面放着一隻褪色的兔子玩偶。

那是我八歲生日時，母親送給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我珍藏了十九年。

可她把它扔進紙箱時，大概根本沒有認出來。

一張嬰兒房設計圖貼在牆上。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母親非要我出門，不只是爲了讓我給林薇付錢。

她還要支開我，清空我的房間。

母親跟在我身後，語氣依舊理所當然。

“你弟結婚以後很快就會有孩子，這間房採光好，正適合改成嬰兒房。”

“你的東西都在箱子裏，趕緊找地方搬走，別耽誤工人進場。”

我低頭看着那兩隻紙箱。

原來我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六年。

最後，竟然只裝得滿這麼一點地方。

我拿出手機，點開巴黎分公司發來的郵件。

護照信息上傳成功後，頁面彈出提示。

【入職手續已確認。】

我合上手機，望着空蕩蕩的房間。

“好。”

這一次，我是真的準備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