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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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婚禮前一晚。

頭七那天，未婚夫摟着我閨蜜，在我墳前掃碼燒了張紙紮券。

“畜生道VIP，包投進養豬場，附贈母豬產後護理套餐。”

閨蜜笑出了眼淚：“姐妹，下輩子一胎十二個，也算兒孫滿堂。”

券沒燒完，風一卷，火星子撲進了枯草堆。

山火燒了一夜，他倆也下來了。

奈何橋頭排着長隊，他倆就排在我身後。

兩家人連夜燒了一卡車紙紮，外加兩張人道VIP：投胎首富家，含着金湯匙出生。

閨蜜晃着金卡笑：“姐妹，下輩子逢年過節，我給你家豬圈送泔水。”

未婚夫捂住她鼻子：“站遠點，畜生道的，別燻着你。”

馬面推我：“喝吧，喝完就不疼了。”

我看着那口熬了一千年的大鍋，差點笑出聲。

這鍋湯的方子，是我寫的。

三錢忘川水，七片彼岸花，喝了就忘，過了橋就投胎。

最後一味放甚麼，喝的人下輩子就是甚麼。

這一味，只有我放得了。

我走了一千年，她就拿白開水湊了一千年。

投成人還是投成狗，全憑運氣。

陽間燒下來的VIP，到這兒就是張紙。

孟婆舀湯的勺子停在半空，手開始抖。

馬面還在催：“愣着幹啥？你可是VIP，插隊的！”

行。

身後那兩位，誰都別急。

最後一味，我親手給他們放，加量不加價。

......

馬面這一嗓子，半條奈何橋的鬼都回了頭。

我脖子上的鎖鏈掛着塊燙金牌子，叮噹磕在竈臺上：畜生道VIP。

我把碗往竈臺上一擱。

“這碗，我不喝。”

鬼羣嗡地炸開了鍋。

“豬都不想當，還挺有志氣。”

許甜甜在我身後笑：“不喝就當孤魂野鬼唄，我舉雙手贊成。”

陸鳴卻笑不出來了。

他盯着我，喉結滾了滾：“喝，喝完乾乾淨淨去投胎。”

馬面在旁邊幫腔：“VIP直通車，不過殿，不過審，一碗下肚直接投胎，多省事。”

我看了陸鳴一眼。

難怪燒的是VIP券。

羞辱是順手，封口才是正經事。

陸鳴被我看得發毛，衝馬面亮出手機：“有償灌湯，有嗎？”

馬面眼睛一亮：“有，一碗五百，包按包灌。”

許甜甜搶着掃了碼：“這碗我請，姐妹一場。”

馬面薅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按在竈臺邊。

陸鳴伸手托住我的後腦，託得很穩，跟從前我發燒時他喂藥一個手法。

他貼着我耳朵，聲音放得很軟：“歲歲，乖，喝了就不疼了。”

七年了，他哄我只會這一句。

許甜甜的笑淡了，一把搶過碗：“我來。”

她捏開我的下巴，一整碗湯灌下去，嗆得我直咳，湯順着脖子往領口裏淌。

滿橋的鬼都伸着脖子，等我眼神變空。

我咳完，抬頭衝許甜甜笑了笑。

“甜甜，那杯奶茶，你放了幾勺花生碎？”

許甜甜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馬面撓頭：“怪了，喝了還記得？”

我舔掉嘴角的湯。

我寫的方子，喂不倒我。

陸鳴一腳踹在我膝窩上，我撲通跪在竈臺前。

“湯兌水了，再來十碗，打包價。”

馬面樂得合不攏嘴：“四千八，給您抹個零。”

十碗湯，一碗接一碗往我嘴裏灌。

灌到第六碗，肚子脹得像要裂開，湯從鼻子裏往外嗆。

許甜甜蹲下來，拿指甲戳我鼓起來的肚子。

“喲，這就懷上了？產後護理套餐，還真用得上。”

排隊的鬼笑成一片，有個老頭笑得假牙都掉進了忘川。

第十碗灌完，我趴在地上吐了個乾淨。

許甜甜嫌髒，拿鞋尖把我的臉撥到一邊。

我撐着竈臺抬起頭，衝陸鳴比了個數。

“十一碗，五千三。”

“你求婚那枚戒指，是我自己刷的卡，這事我也記得。”

陸鳴的臉徹底青了。

他轉頭盯上了孟婆手裏那柄長勺：“鍋底的纔夠勁。”

他伸手就去搶。

指尖剛碰上勺柄，一股白煙騰起來。

陸鳴慘叫一聲，整隻手掌焦黑一片，皮肉滋滋往下掉。

馬面一把把他拽開：“祖宗！孟婆的勺，除了她誰碰誰燒，閻君都不敢摸！”

“上回有個鬼往她鍋裏吐了口痰，被她一勺按進鍋底，熬了四十九天。”

滿橋的鬼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

滿地府都怕她。

一千年守着一口鍋，一千年沒開過口。

可她握勺的那隻手，從剛纔起就一直在抖。

陸鳴捂着爛手，疼得直抽氣，眼神越來越狠。

“湯不管用，那就管住她的嘴。”

“拔舌獄的鉗子，能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