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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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學按進廁所髒水那天，我咬破嘴脣也沒哭。

我抱着溼書包跑回宿舍，下意識喊：

“爸爸媽媽，我好疼......”

回應我的，只有牀頭那張積分表。

【999分。】

三年前，姐姐確診嚴重情感依賴症，見爸媽疼我就發瘋。

他們怪我害姐姐病情加重，把我送進寄宿學校。

臨走前，媽媽塞給我積分表。

“考第一加十分，不哭加五分，被欺負不告狀也能加分。”

“攢滿一千分，我們就接你回家。”

我這一攢，就是1085天。

我燒到四十度不敢請假，被人推下樓梯也不敢告狀。

爸媽卻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直到昨晚，醫生說我的病不能再拖。

我忍着疼給媽媽發消息：

【媽媽，還差一分，能提前來接我嗎？】

爸爸卻罵我爭寵，刺激姐姐。

【擅自聯繫家人，扣一千分。】

我握着筆，把999劃掉，寫上負一分。

眼淚突然砸在紙上。

我慌忙拿袖子去擦。

媽媽說過，哭了還要扣分。

可我已經沒有分可以扣了。

我盯着那張表，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爸爸媽媽。

我可能沒有下一個1085天了。

......

指尖忽然一陣刺痛。

我低頭，才發現食指的指甲裂了，血正順着指縫往下滴。

半個月前，我在操場上暈倒過一次。

體育老師要帶我去醫務室，我卻掙扎着爬起來，說只是沒喫早飯。

因爲那天是月考。

考第一，可以加十分。

跑回教室時，鼻血滴在卷子上，我偷偷撕下草稿紙，塞進鼻孔。

直到交卷，我都沒敢舉手。

成績出來，我真的是第一。

我趴在被窩裏，給自己加了十分。

昨晚，醫生拿着我的血檢單，臉色很難看。

他說我可能得了急性白血病，血小板低得嚇人，必須立刻住院。

他還叮囑我，千萬不能磕碰。

我點頭記下。

趁他去聯繫學校，還是偷偷回來了。

因爲媽媽說，沒攢夠一千分，就不準麻煩家裏。

可現在，我真的好難受。

後腦被瓷磚撞過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我扶着牀沿站起來，想去倒杯水。

才走兩步，胃裏猛地翻上來。

我跪在垃圾桶邊，吐得眼前發黑。

嘴裏全是苦味，吐到最後，只剩一點帶血的黏液。

窗外傳來晚自習的鈴聲。

宿管阿姨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腳卻怎麼也邁不出去。

媽媽說過，受了委屈就找大人，是告狀。

生病還讓家長操心，是不懂事。

我剛被扣掉一千分。

再惹他們生氣，媽媽會不會把那張表也收走？

手機突然亮了。

是醫院發來的消息。

【血小板危急，請立即返院。】

我伸手摸了摸後腦。

溼的。

把手移到眼前，掌心一片暗紅。

我又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那邊很熱鬧。

姐姐正撒嬌：“媽媽，蛋糕上那朵奶油花給我好不好？”

媽媽笑着說：“當然給你，我們玥玥最乖了。”

我攥緊手機。

“媽......”

喉嚨一動，胃裏又翻了起來。

“我頭撞破了，醫生說我得了很嚴重的病。”

“能不能......接我去醫院？”

媽媽的笑聲停了。

“林安，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剛扣你一千分，今天還敢打？”

我急忙搖頭。

“我不是要回家。”

“我只想去醫院，真的疼......”

電話那頭，姐姐忽然哭了。

“媽媽，是不是妹妹不喜歡我？你是不是又要去陪她了？”

媽媽立刻去哄她。

過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對我說：

“你姐姐都被你嚇哭了！”

“再裝病爭寵，以後連積分的機會都沒有！”

嘟的一聲。

電話斷了。

我還舉着手機。

聽筒貼得耳朵發燙。

我蹲下來，想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牀邊的積分表被風吹起了一角。

媽媽，要是今天我沒有哭，能不能加五分？

眼前忽然黑了。

手機從手裏滑出去。

我伸手去夠，指尖碰到手機殼，又慢慢滑開。

胸口越來越悶。

我張着嘴，吸不進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能站起來了。

頭不疼了，腿也不軟了。

可地上還躺着一個我。

她的臉貼着冰涼的地磚，嘴角沾着血，眼睛半睜着。

我想替她把衣服拉好。

手卻從她肩膀穿了過去。

我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原來，我已經死了。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室友晚自習回來了。

“林安，怎麼還沒去打水？”

她踢了踢我的鞋。

見我不動，彎腰碰了碰我的手，猛地尖叫起來。

“老師！快來人啊！”

宿管衝進來，跪在地上喊我名字。

“快打120！快聯繫她家長！”

我站在旁邊，聽見她翻通訊錄的聲音。

她撥通那串我背了三年的號碼。

兩聲後，電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