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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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盯着鏡中的蕭景珩，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碎片。

「令儀，這鏡中人是六皇子！」

「原來喜鏡照出的不是固定的姻緣，而是你選中誰，誰便會成爲——」

「阿孃！」

我猛地攥住她的手。

碎片割進掌心，血珠順着指縫往下淌。

阿孃疼得皺眉，卻被我的臉色嚇住了。

殿外尚有宮人走動。

我壓低聲音。

「這件事，一個字也不能說。」

「如今太子地位穩固，陛下又正值壯年。」

「若旁人知道一個久病的皇子會坐上龍椅，蕭景珩還能活到喜鏡裏的那一日嗎？」

阿孃臉上的驚喜瞬間褪盡。

她下意識望向殿外，連呼吸都輕了。

「是娘糊塗了。」

她慌忙用帕子包住鏡片。

「娘不說，誰也不說。」

回府的馬車上，阿孃仍緊緊攥着我的手。

一路沉默到朱雀街，她才忍不住開口。

「令儀，你同娘說實話。」

「你選六皇子，究竟是早有心意，還是爲了躲太子？」

我看着車簾外一晃而過的宮牆。

「都有。」

阿孃聽完，更急了。

「躲太子有許多辦法，何必選一條最險的路？」

「先前鏡中是太子，說明你若嫁他，三年後一樣能坐上後位。」

「他如今已是儲君，身子也康健。就算你不喜歡他，至少這條路穩當。」

我低下眼。

前世所有人都說，嫁給蕭承璟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只有我知道，那條人人看好的路，最後埋了我和阿孃兩條命。

「阿孃，尊貴未必等於安穩。」

「女兒不想嫁他。」

阿孃怔了怔。

她從未見過我如此排斥蕭承璟。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

「你不肯嫁太子，娘不逼你。」

「可京中那麼多世家公子，你爲何偏偏選六皇子？」

「喜鏡照見的，只是成婚三年後的一個瞬間。」

「它能照出六皇子登基，卻照不出他能活多久。」

「若他只坐一年半載的皇位便撒手去了，你難道真要守着那座空宮過一輩子？」

她說着，眼眶便紅了。

「娘盼你富貴，可娘更盼你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皇后這個位置再尊貴，也不能替你擋一輩子的風。」

我心口微酸，輕輕靠在她肩上。

「阿孃，我不是爲了那頂鳳冠選他。」

「我是心悅他。」

阿孃僵了一下。

「你何時見過他？」

「宮宴上見過幾次。」

「只見過幾次，便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我沒法告訴她，我已經見過蕭景珩的結局。

前世我被蕭承璟罰跪在東宮雪地裏。

那日姜知柔染了風寒，蕭承璟認定是我故意開窗，害冷風吹進她的屋子。

無論我如何解釋，他都不肯信。

他讓我跪到姜知柔退熱爲止。

大雪落了滿身，宮人們從我身旁經過，沒有一個人敢停下。

後來，一頂青色軟轎從宮道盡頭經過。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

蕭景珩坐在裏面，病得臉色蒼白。

他沒有問我犯了甚麼錯，也沒有出面得罪太子。

只讓內侍把一隻手爐放在我身旁。

內侍低聲傳話：

「六殿下說，雪太冷，活着要緊。」

那隻手爐很快便被蕭承璟的人奪走。

可那一點溫度，我記了兩輩子。

我閉了閉眼。

「阿孃，他待女兒有過一份善意。」

「這便夠了。」

阿孃看着我，眼淚忽然落下來。

「你從前喜歡太子時，也是這樣勸不回頭。」

我替她擦去眼淚。

「從前是女兒眼瞎。」

「這一次不會了。」

馬車停在姜府門前。

下車前，我握住阿孃的手。

「阿孃，您若真想幫我，便替我找一樣東西。」

「甚麼？」

「百年雪參。」

「六皇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想讓他活着。」

當夜，阿孃親自帶人開了藥庫，翻遍姜家多年的藥冊。

臨近天明，她拿着一本舊賬匆匆進了我的房間。

「找到了。」

姜家藥庫裏，果真存着一株百年雪參。

我剛要鬆口氣，阿孃卻按住了那一頁。

「只是半個月前，你父親已經將它撥了出去。」

我心頭微沉。

「給了誰？」

阿孃看着我，聲音發澀。

「你姐姐，姜知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