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海未見,君已遲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溫棠是父親收養的義女,也是與我爭了許多年的人。

我們爭誰更識水路,後來,又爭誰能站在裴臨舟身邊。

我嫁給了他,便不再爭了。

我留在岸上,修父親未造完的船。

母親生前總想回海邊。

父親將她的骨灰安放在船艙裏,說等船造好,就送她回家。

他沒等到那天。

裴臨舟接過我手裏的刨子,說:

“等我平定海寇,就陪你送岳母回去。到時候,你也看看海。”

這一等,就是六年。

出征時,他選溫棠做領航人。

她的船在港口起火後,她說是我放的火。

裴臨舟信了。

他將我關進水牢,隔着門問我:“非要贏她這一次嗎?船上有人,你也敢放火?”

我解釋了一夜,他沒有再來。

第二日,船工拿着蓋有他官印的文書,燒了父親的船。

我撲過去求他們先開艙門。

火太大了。

我只搶出一塊燒焦的木板,掌心燙得起了泡,也沒找到母親。

傍晚,裴臨舟終於來看我,開口卻是:

“溫棠已經醒了,等我認錯,就接我回家。”

我望着他衣袖上的海鹽,想起他出徵前,曾俯身替我量過船帆。

那時他說,船快修好了。

我攥緊那塊木板,沒有告訴他母親已經不在船上了。

也沒有再問他,何時帶我去看海。

......

“溫棠已經醒了,等你認錯,我就接你回家。”

我望着裴臨舟衣袖上的海鹽,想起他出徵前,曾俯身替我量過船帆。

那時他說,船快修好了。

我攥緊手裏燒焦的木板,沒有告訴他,母親已經不在船上了。

也沒有再問他,何時帶我去看海。

裴臨舟等了片刻,見我不開口,伸手來扶我。

我避開了。

在水牢泡了一夜,我的腿幾乎站不穩。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起來。

“非要跟我犟?”

“我想去看看船。”

“船已經燒了。”

他答得太快。

我把木板往袖中藏了藏,掌心的燙傷蹭過衣料,疼得指尖發顫。

“我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火裏還有沒有甚麼沒燒盡的東西。

母親的骨灰罈放在船艙最裏面。

父親怕江上風浪大,還親手給它做了個木匣,用銅釘釘在艙壁上。

裴臨舟以前見過。

那時他嫌釘子露了半截,怕我進去時劃傷手,還拿小錘替父親敲平過。

“知瑤。”

他語氣放軟了些。

“溫棠差點死在船上。你先去見她,把話說清楚,船的事往後再談。”

我抬頭看他。

“你是來接我的,還是來帶我認錯的?”

裴臨舟的臉色冷下來。

“你又想讓我選?”

我沒再說話。

我們三個人之間,他已經選過太多回了。

水牢的門開着。

我扶住門框,慢慢走出去。

獄卒在外頭等着,見裴臨舟沒跟上,低聲催我:“夫人,府裏的車就在外面。”

我說:“先送我去醫館。”

裴臨舟看見我手上起的水皰,這回沒攔。

大夫剪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他替我診脈,問我是不是舊疾又犯了。

我小時候落過水,肺上留下病根。

這幾年時常咳,卻從沒像今早這樣,連喘氣都疼。

大夫聽我說完水牢和船火,手指在我腕上停了很久。

“先別急着說話。”

他叫徒弟取來藥箱,又問:“裴大人知道你咳血嗎?”

我搖頭。

昨夜我把血咳在袖裏,獄卒只當是水牢太冷。

大夫給我換藥時,我從另一隻袖中摸出那塊木板。

燒黑的邊緣露着一點紅漆。

是船艙門上的。

父親造船時,我嫌紅漆太豔,他卻說母親喜歡,等船到了海邊,她一眼就能認出自己的家。

我問大夫:“這傷養好了,還能撐着船走一趟嗎?”

他沒有答。

窗外有人在叫賣新鮮的海貨。

我聽着,忽然覺得那聲音很遠。

大夫最終只開了幾服藥,讓我這幾日別再受寒,也別出遠門。

藥方遞來時,紙角壓着他寫給徒弟的一行小字。

他以爲我沒瞧見。

【肺疾入深,不宜再瞞家人。】

我把藥方摺好,正要收進懷裏,裴府的人便找到了醫館。

“夫人,裴大人說,溫姑娘還在等您。”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