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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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鋒。

這個名字落下去的瞬間，宋妍的手猛地一鬆。

還沒戴上的婚戒掉在地上。

戒指滾過紅毯，撞上桌腳，最後停在那張空 椅子下面。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賀沉看了她一眼。

“你認識？”

宋妍彎腰撿戒指。

手抖得厲害，抓了兩次，才把戒指抓進掌心。

“大學時追過我。”

“我只是沒想到，他會S人。”

警察從文件袋裏取出身份複覈報告。

“七年前，鄰省發現過一具無名女屍。”

“趙明鋒落網後供出了死者姓名，警方完成了定向比對。”

紙頁遞到賀沉面前。

我的照片印在右上角。

他只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弄錯了吧。”

警察看着他。

“沒有弄錯。”

“沈念初七年前失蹤的當晚，就已經死了。”

婚禮停在了宣誓之前。

賓客陸續離開宴會廳。

桌上的菜還冒着熱氣，紅酒一杯沒動。

主屏幕上循環播放着婚紗照。

照片裏，宋妍靠在賀沉肩頭，笑得溫柔。

賀沉穿過一地碎金紙，走到最後一桌。

那張空 椅子還在那裏。

杯子倒扣着。

餐巾疊得整整齊齊。

像真的有人會來。

經過椅背時，垂在身側的手卻抬了一下。

指腹從木頭邊緣輕輕擦過。

像從前每次出門，他走在前面，也會把手伸到身後。

從不回頭。

只等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可這一次，身後甚麼都沒有。

到了市局，賀沉沒有坐。

他將身份複覈報告推回桌面。

“沈念初是孤兒。”

“你們拿誰的樣本比對？”

陳警官翻開舊案記錄。

“她十九歲做過手術，醫院留存了病理蠟塊。”

“牙科記錄、鎖骨舊傷和DNA全部吻合。”

“結果複覈過兩次。”

賀沉低頭看着紙上的名字。

指尖抵着桌沿，沒有動。

“甚麼時候死的？”

“七年前，失蹤當晚。”

房間裏只剩空調運轉的低響。

賀沉站了幾秒，才拉開椅子坐下。

椅腿擦過地面。

刺耳的一聲。

“屍體在哪裏發現的？”

“鄰市郊區。”

“爲甚麼七年都沒確認身份？”

陳警官看着他。

“死者身上沒有證件，也沒有手機。”

“鄰市警方發佈過無名屍協查，但本市沒有沈念初的失蹤記錄。”

賀沉的手停在桌邊。

陳警官問：“她失蹤以後，沒有人報警嗎？”

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我死的那天，賀沉提前結束出差，買好了鑽戒。

他在餐廳等我。

桌上的水換了四次。

蠟燭燒到底，只剩一小攤凝固的蠟。

晚上九點十二分，他收到我的短信。

我說，我和別人在一起了。

我說，是我主動的。

我說，明天不用登記了，我們分手。

他打來電話。

第一通，我沒有接。

第二通，我又按掉。

第三通打過來時，手機已經摔在牆上。

屏幕裂開。

他的名字還在一閃一閃地亮。

後來，他沒有再打。

只給我回了兩句話。

“這是你先說的。”

“沈念初，別後悔。”

凌晨，他趕回出租屋。

登記要用的資料擺在桌上。

衣櫃外，掛着我準備第二天登記穿的白裙子。

鍋裏的排骨湯已經涼透。

賀沉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沒有叫我的名字。

也沒有進屋找我。

那三條短信橫在他眼前。

我和別人在一起了。

是我主動的。

我們分手。

每一句，都是我特意挑出來刺他的。

我知道他最恨欺騙。

也知道他骨子裏有多驕傲。

更知道我們之間那句約定，有多重。

誰先說分手。

誰就不能回頭。

賀沉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然後從櫃子頂上拖下行李箱。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疊好，放進去。

最後，他提起行李箱。

輪子壓過地板，撞了一下門框。

以前我每次鬧着要走，他都會按住櫃門，不許我拿行李箱。

可這一次，先走的人是他。

房東幾天後上門收租，只看見屋裏少了一個人的東西。

她以爲我們分手，我跟着別的男人離開了。

公司聯繫不上我，只按自動離職處理。

我在這座城市沒有親人。

也沒有朋友。

沒有人知道我本該在第二天去登記。

更沒有人知道，我出門時只帶了手機，連裝着證件的包都放在家裏。

除了賀沉。

只有他知道，我消失得有多突然。

可他正在等我後悔。

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