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山雨吹散三年舊夢,長街迎來一世紅妝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替宋聞璟擋下一支流箭。

箭頭扎進肩頭,鮮血很快浸透了半邊衣袖。

他手裏只剩最後一顆止血丹。

葉清和不過從馬上摔下來,手腕蹭破了一層皮,紅着眼說疼,他便毫不猶豫地把藥遞給了她。

“阿蕪最懂事,也最能忍,這點傷不會有事。”

我靠着樹幹,看他低頭替葉清和包好手腕,又將人抱上馬背。

臨走前,他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這裏等着,我送清和下山後,便讓人回來接你。”

三年前,我拒絕攝政王宋鶴卿的求娶,搬出郡主府。

隱去身份,跟宋聞璟住進城南那座漏雨的小院。

那時他說,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

如今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會疼。

他只是覺得,我的疼可以往後放。

馬蹄聲漸漸消失。

我等到天色擦黑,也沒等來他說的人。

我咬住衣袖,折斷露在肩外的箭桿,將宋聞璟送我的同心佩摘下來,壓在染血的枯葉下。

然後扶着樹幹,一步步往山下走。

回京後,我會親自進宮,請姑母重新賜婚。

攝政王宋鶴卿等了我三年。

這一次,我嫁他。

宋聞璟,我不要了。

......

我扶着樹幹往山下走。

斷箭留在肩頭,每邁一步,箭簇便在皮肉裏磨一下。

山風灌進溼透的衣袖,我冷得牙關打顫,眼前的山路也開始一重疊着一重。

宋聞璟說,會派人回來接我。

我從日落等到天黑,始終沒等到第二盞燈。

走過半里山路,我腳下一軟,跪進路旁的枯草裏。

肩頭撞上樹根,斷箭猛地往裏陷了一截。

我疼得蜷起身體,耳邊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

一盞昏黃的油燈穿過樹林,停在我面前。

揹着藥簍的老伯蹲下來,看清我肩上的箭,臉色頓時變了。

“姑娘,別動。”

他摘下腰間的水囊,讓我含了一口水,又扯開乾淨的裏衣,緊緊纏住傷口四周。

“箭簇還留在肉裏,老漢不敢替你拔。”

不遠處,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揹着藥簍追上來。

老伯把幾枚銅錢塞給他。

“你先下山,去城裏請大夫,讓他到城南顧家巷等着。”

少年看了我一眼,轉身往山下跑。

老伯扶着我坐上採藥用的驢車。

“姑娘住在何處?”

我報出小院的地址,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吹散。

驢車碾過山石,每顛一下,斷箭便跟着晃動。

我用左手死死攥着車板,指節磨出血,也沒能壓住肩頭一陣緊過一陣的疼。

老伯不時回頭看我。

“再撐一會兒,大夫應當已經在路上了。”

天早已黑透。

宋聞璟說會派人接我。

可將我從枯草裏扶起來的人,不是他。

送我下山的人,也不是他。

驢車駛進城門時,肩頭的血已經浸透老伯替我纏上的布。

等我們趕到城南,已近戌時。

遠遠望去,小院竈房裏亮着一盞燈。

藥爐升起的白煙越過院牆,被夜風吹得四散。

老伯將驢車停穩,扶我下來。

“姑娘,我陪你進去。”

我搖了搖頭。

“您在這裏等令孫和大夫便好。”

這是我與宋聞璟住了三年的地方。

那時我還以爲,這裏是我的家。

我扶住冰冷的門環,用盡力氣推開院門。

竈房裏藥汁翻滾。

宋聞璟坐在爐邊,正替葉清和熬藥。

她披着他的外袍,靠在我的藤椅上,磨破的手腕纏了三層細紗,腳邊還擺着暖爐。

宋聞璟看見我,手裏的蒲扇驟然停住。

他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斷箭上,臉色微變。

“怎麼傷成這樣?”

我靠着門框。

“你沒有讓人回來嗎?”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清和下山後喘疾發作,我本讓阿成接你,後來只能先讓他去請大夫。”

他伸手想扶我。

“你認得下山的路,我想着晚些去也無妨。”

我避開他的手。

溫熱的血順着後背淌下。

葉清和紅着眼站起來。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犯病,聞璟哥哥也不會顧不上姐姐。”

宋聞璟立刻回頭。

“這與你無關,坐下。”

聲音很輕。

像是怕重一點,便會嚇着她。

大夫很快趕來。

銅鉗夾住箭簇,一點點往外扯。

我咬着布巾,指甲在牀沿劃出白痕。

就在箭簇即將離開皮肉時,葉清和在外面低低喚了一聲。

“聞璟哥哥,我喘不上氣。”

宋聞璟回頭看我。

只遲疑了一瞬。

“阿蕪,大夫在這裏,你忍一忍。”

他轉身出了房門。

箭簇落進銅盤,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看着門外相疊的兩道影子,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

天亮前,我取出藏在牀板下的玉牌。

三年前,我借亡母的姓氏,自稱顧蕪。

如今,我該做回姜明舒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