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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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趿着拖鞋下了樓。

顧思柔窩在我媽懷裏，眼圈紅紅的：“媽，別怪姐姐，網友也是心疼我......”

我媽指着我：“現在全網都在罵顧家，你說怎麼辦？”

我沒吭聲，點開了“顧家後勤保障大家庭”羣。

這個羣是我回家第一天建的。管家、保姆、司機、花匠，一共二十三個人，我是羣主。

劉姨下午隨手拍的一段視頻，還在聊天記錄裏。

視頻裏，我指着電視喊：“這張就是P的！”

鏡頭一歪，正好拍到角落裏的顧思柔。她壓着嗓子跟助理說：

“剛纔那個角度拍下來沒？要拍得像她在罵我。”

顧思柔的哭聲一下停了。

我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啞着嗓子問：“你甚麼時候進的保姆羣？”

“不是進的，是我建的。”

他沒再說話，把視頻轉給了公關部。

凌晨兩點，熱搜撤了。

我媽臉色鐵青，最後只憋出一句：“一家人，鬧到網上像甚麼樣子。”

第二天，節目組來家裏拍先導片。

八臺機器對着客廳，顧思柔換了條白裙子，笑得像朵小白花。

主持人讓我倆聊聊對方，她忽然從我包裏抽出一箇舊本子。

“我姐姐交朋友，可是有祕訣的哦~”

那本子邊都捲了，是我從五歲開始記的。

我認識的每一個人，名字、生日、愛喫甚麼，全寫在上面。

她對着鏡頭一頁一頁念：

“菜市場張姨，愛聽鄧麗君；修車李叔，腰不好，不能搬重東西......”

“哇，姐姐交朋友原來是背題庫呀，好用心哦。”

場務小哥笑得一臉尷尬。

我伸出手：“還我。”

她往後一退，腳下“一滑”，本子直接飛進了泳池。

我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我不會游泳。

水往鼻子裏灌的時候，我只顧着把本子死死按在懷裏。

張姨、李叔、王叔、劉姨......

不能泡溼，泡溼了我就記不住他們了。

最後是場務小哥把我撈上來的。

我咳出兩口水，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家庭醫生正在收聽診器。

“她小時候是不是被拐過？”

我哥愣了一下，點點頭。

“被拐過的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被丟下，二是被忘掉。”

“她拼命交朋友、記別人的事，就是怕哪天又被扔在甚麼地方，沒人記得她是誰。”

“這個本子對她來說，就是命。”

我哥站在牀邊，臉白得嚇人。

我撐着坐起來，第一句話是：

“醫生，你生日幾號？本子泡爛了，我得重新記。”

醫生：“......”

我哥別過臉，聲音悶悶的：“我一月七號。”

我眨眨眼：“哥，你這是想跟我處？”

“......記上。”

當晚，先導片上線了。

顧思柔念本子那段被剪得乾乾淨淨，只剩我跳進泳池的鏡頭，配了一行大字：

“真千金爲搶鏡頭，當場跳池作秀！”

導演私信我：

“滿滿，第一輪直播帶貨，品牌方全籤給二小姐了。”

“你的貨架上，一件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