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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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病逝後，我奉旨嫁給蕭清晏做續絃。

嫡姐生前溫柔賢淑，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而我卻頑劣張揚，哪怕婚後也到處惹事生非。

可蕭清晏卻始終待我溫柔周全，

闖了禍他替我收拾殘局，

休沐時陪我縱馬出城，肆意玩樂，

府中不置側妃，不納姬妾，事事同我商議。

我以爲，他待我果真是用心的。

我收斂起性子，細心操持家事，

不僅盡心撫育嫡姐留下的孩子，

怕自己日後誕下子嗣，委屈了可憐的稚子，

還主動尋來絕嗣藥喝下，甘願一生無孕。

奪嫡之戰時，

更是爲他擋下了不知多少次明槍暗箭。

新傷未愈，又添舊傷，

我掏盡一片真心，只期盼歲歲相守。

可登基前夜，我無意撞破府裏的密室，

親眼看見了本該埋於黃土之下的嫡姐。

到這時他才同我坦言，嫡姐當初是假死避禍。

“當時孤身邊羣狼環繞，你阿姐性子柔弱，經不起半點兇險，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我如夢初醒，

原來那些偏愛全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戲，

我不過是他用來護住心上人的一枚靶子。

他的語氣依舊溫柔，

“日後，你阿姐爲中宮皇后，母儀天下，而你位封貴妃，豈不兩全其美？”

我怔怔立在原地，

忽然想起太醫剛剛凝重的話，

“娘娘，您替陛下擋的那一箭太深，箭傷始終未愈，加上您常年服用的絕嗣藥侵蝕肺腑，如今您的身子已經油盡燈枯。”

“餘下壽命，恐怕不足一月。”

我閉了閉眼，嚥下滿腔寒涼與恨意，

揉碎了袖中藏着的那封和離書。

蕭清晏，你想要兩全其美，

我偏偏不遂你願。

直到封后大典那日，

蕭清晏牽着嫡姐，並肩受百官朝拜，

我一身華服，從宮牆最高處縱身一躍......

......

回到寢宮，我遣開所有侍女，

獨自打開了箱籠。

裏面大半都是這些年蕭清晏送我的東西，

南巡時意外得到的南海鮫綃，

一整套赤金鑲東珠的頭面，

和田青白玉鑲紅寶石的馬鞭，

還有他親手獵得的極北雪狐做的狐裘。

只是此刻指尖撫過這些流光溢彩的珍寶，

心裏只餘下一片荒蕪。

原來他願意給我的，從來都只是這些身外之物。

唯獨那顆真心，自始至終，從來不屬於我。

我一件件把這些東西撥到旁邊，

翻到箱籠的底層，

收攏屬於我自己的物件，

騎馬的銀飾，

少時家中帶來的舊物，

把爲數不多的私物細細打包。

如今，既然蕭清晏已經迎回嫡姐，

那我也該離開了。

可殿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蕭清晏大步跨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一身素色衣衫的沈雲嵐。

他抬眼看見滿地攤開的行囊包袱，

腳步驟然頓住，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是在做甚麼？”

我手上收拾的動作沒有停下，

“收拾東西回家。”

蕭清晏眉峯緊鎖，

“這裏難道不是你家嗎？”

我這才抬起頭，眼裏沒有往日的執拗，

只有一片淡漠，

“我原是嫁過來做續絃，現在既然嫡姐還活着，我自然該回沈家。”

這時沈雲嵐緩步走上前，

眼眶微微泛紅，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陛下，想來妹妹還是無法接受臣妾活在世上這件事。都怪臣妾，若是臣妾當年真的死去，妹妹也不會這般難受。”

她垂着眼，語氣悽楚，

“妹妹若是執意要離宮出走，那便是臣妾的不是，既然這樣，臣妾不如就此離開，把陛下還給妹妹......”

蕭清晏攬住她的肩，將她護入懷中，低聲安慰。

“嵐兒不必自責，當初假死一事是孤的主意，與你無關。”

再次看向我時，

他眼中的神色已經冷了下去。

“嵐兒假死一事瞞着你，確實對不住你。”

“可孤已經同你說清楚前因後果，也許諾封你爲貴妃，給你至高尊榮，你還要這般負氣離去？”

他看向我的眼神失望，

“從前你頑劣胡鬧，孤處處包容於你，可過了這麼久，你也沒有半點長進，簡直不及嵐兒的萬分之一！”

我的心口猛地一疼。

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收斂性子，

笨拙地學着管家理事的時候，

沈雲嵐以前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接手時處處生疏，鬧了不少笑話。

下人們背地裏取笑我，

說草包就是草包。

蕭清晏知道後，

狠狠責罰了那些下人。

我沮喪地問他，

我是不是一點都比不上嫡姐。

他當時握着我的手，目光溫柔而認真，

“菀菀有菀菀的好處，不必與旁人比。”

後來，我替他擋下致命的一箭，昏迷不醒。

他守在我榻邊三天三夜，寸步不離。

醒來時，他眼眶通紅，啞着嗓子對我說，

“菀菀，孤必珍重你，你是孤唯一的妻。”

我以爲，他總是對我不同的。

原來，那些偏愛都不過是演戲。

他只是需要一個立在明處，

替嫡姐擋住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子。

如今嫡姐回來了，

我就成了那個被丟棄的棋子。

我望着蕭清晏和嫡姐並肩而立，

喉嚨裏溢出一聲冷笑。

蕭清晏還在說，

“你日後不要事事與你阿姐爭搶，嵐兒性子軟，這不是你欺負她的理由。”

我打斷他的話，

“以後都不會了。”

“我再也不會與她爭任何東西了。”

他愣住，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聽話。

他語氣緩和了些，

“你若能想通便是最好，放下這些心思，安心留在宮中當貴妃，朕不會虧待於你。”

話音未落，

我從袖中取出那封被我揉碎，

又一片一片仔細粘補完整的和離書。

遞到他的面前。

“我不爭，但也不要貴妃之位。”

“陛下，請准許我與您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