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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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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查出心臟病後,丈夫說,砸鍋賣鐵也會救我。

可我的移植手術,拖了五年。

第一年,母親說供體不匹配。

第三年,父親說我身體太弱,暫時受不了手術。

第五年,丈夫替我退掉住院牀位,抱着我說:

“再等等,會有更好的。”

直到這次急救,新來的醫生翻開病歷。

“你五年前就匹配成功了,爲甚麼是家屬拒絕?”

我拿着那份簽字文件回家。

書房裏,丈夫正在打電話。

“她最近總暈倒,我怕瞞不住。”

母親嘆了口氣。

“可舒漾的抑鬱症纔剛開始好轉。”

“再讓她知道,當年那顆心臟本來屬於她姐姐,她怎麼受得了?”

父親接話:

“移植分配又不是咱們能做主的。就說她姐姐主動退出,才順延到了她。”

丈夫低聲道:

“舒漾好不容易肯接受我,不能讓她覺得,這條命是欠她姐姐的。”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拒絕書。

簽名是假的。

全家人的愛,也只有給我的是假的。

......

“明天舒漾去醫院做心臟複查,你把時間空出來陪她去一趟。”

母親沈佩之的聲音隔着實木門板傳出來,帶了幾分壓低的謹慎。

書房裏安靜了兩秒。

裴鶴川溫潤的嗓音隨之響起。

“我知道了,上午剛好有個併購案的會,推掉就行。”

父親虞伯謙咳嗽了兩聲,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晚棠那邊你怎麼說。”

裴鶴川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就說併購案出了點岔子,需要我親自飛一趟外地解決。”

“她向來懂事,不會多問。”

沈佩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就好,舒漾昨晚又做噩夢了,哭着說怕心臟排異。”

“那孩子太苦了,從小沒了父母,在我們家養大,好不容易纔有了重新活下去的機會。”

虞伯謙沉聲道。

“所以五年前的事,必須爛在肚子裏。”

“要是讓舒漾知道,她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臟,原本是配型給晚棠的,她那種敏感的性格,肯定又要犯抑鬱症。”

裴鶴川低聲附和。

“我明白。”

“晚棠的病情目前還算穩定,吃藥還能撐幾年,我會派人去國外繼續留意新的供體。”

我站在書房門外的陰影裏。

指尖一點點摳進掌心,直到傳來尖銳的刺痛。

手裏那張僞造了我的簽名、替我拒絕心臟移植的文件,已經被汗水浸透。

五年。

我靠着大把大把的藥片,熬過了無數個呼吸衰竭的黑夜。

每一次我問起心臟的下落。

他們都會紅着眼眶握緊我的手,讓我再等一等。

原來我早就等到了。

只是他們覺得,林舒漾比我更需要那顆心臟。

因爲她敏感,她脆弱,她是失去雙親的孤兒。

而我,就該把活下去的權利拱手相讓。

我轉過身,拖着冰冷沉重的身體,一步步挪回主臥。

拉開抽屜,將那份文件壓在最底下的一堆廢舊病歷裏。

剛合上抽屜,臥室門被推開了。

裴鶴川穿着居家服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手這麼涼。”

我垂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可能剛在窗邊吹了風。”

裴鶴川將牛奶遞到我脣邊,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

“先把牛奶喝了,醫生說你得多補充蛋白質。”

我盯着杯子裏白色的液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想喝。”

他動作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乖,聽話,你的身體不能任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

七年前他向我求婚時,單膝跪在暴雨裏,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現在他把我的命送給了另一個女人,卻還能用這樣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裴鶴川。”我輕聲開口。

“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去一趟陵園看外婆。”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復了自然。

“抱歉晚棠,明天公司有個緊急的併購案要處理。”

“我可能要飛一趟外地,後天才能回來。”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等我回來,一定抽空陪你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毫無破綻的僞裝,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

第二天早晨。

我下樓時,餐廳裏其樂融融。

沈佩之正在給林舒漾盛雞湯,嘴裏不停地念叨。

“這湯熬了四個小時,你多喝點,今天去醫院要抽好幾管血呢。”

林舒漾穿着白色的針織衫,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

她撒嬌般地靠在沈佩之肩膀上。

“謝謝沈阿姨,阿姨對我最好了。”

虞伯謙在一旁看着報紙,臉上掛着慈愛的笑。

“你身體底子弱,不多補補怎麼行。”

裴鶴川坐在她對面,正仔細地替她挑着魚肉裏的刺。

看到我下來,餐桌上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裴鶴川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筷子走過來扶我。

“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掙開他的手,自己走到餐桌前坐下。

“睡不着。”

沈佩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將一碗白粥推到我面前。

“你腸胃不好,喝點白粥就行了。”

“雞湯太油膩,你現在虛不受補。”

我看着面前寡淡的白粥,又看了看林舒漾碗裏燉得金黃的雞肉。

曾幾何時,那碗雞湯永遠是擺在我面前的。

我稍微咳一聲,虞伯謙能半夜打電話把院長叫到家裏。

沈佩之會整夜整夜地坐在我牀邊,流着淚給我擦汗。

裴鶴川更是爲了給我找偏方,一個人開車去了偏遠的山區,差點出了車禍。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林舒漾十六歲被接進我們家開始。

她是沈佩之已故閨蜜的女兒。

他們說她可憐,說她無依無靠。

於是他們把原本屬於我的關注,一點點轉移到了她身上。

最後,連同我活命的心臟一起,全都給了她。

“姐姐。”林舒漾柔柔弱弱地叫了我一聲。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怯生生的討好。

“鶴川哥今天要去外地出差,聽說併購案很棘手呢。”

“姐姐不用擔心,我會替你在家好好陪着虞叔叔和沈阿姨的。”

我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緊。

她甚至當着我的面,在炫耀她掌握着裴鶴川的真實行蹤。

而我纔是那個被矇在鼓裏的傻子。

裴鶴川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舒漾,快喫吧,一會涼了。”

喫過早飯,裴鶴川提着公文包出了門。

半小時後,沈佩之和林舒漾也換好衣服,坐上了司機的車。

我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着他們的車駛出庭院。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未知的海外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虞小姐,您之前委託我們尋找的地下心臟供體,有匹配結果了。”

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這筆費用會非常高昂,需要三千萬現金,您能在一週內湊齊嗎。”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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