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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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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嫁入侯府八年,我始終是完璧之身。

新婚當夜,老侯爺病逝,夫君說要守孝三年。

孝期剛滿,婆母又病重,請高人算出,須夫妻分房積福。

第五年,我向母親哭訴。

母親卻說:“他敬你重你,何必只惦記那點事?”

第八年,婆母大壽,我去庫房取壽禮,撞見一個孩子撲進夫君懷裏。

他身旁站着我的庶妹。

那個八年前,就被送去莊子養病的庶妹。

屏風後,父親問:

“如今嫡子也有了,何時讓她進門?”

夫君低聲道:“再等等,她還不願。”

庶妹紅了眼:“姐姐碰過的,我嫌髒。”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答應過,身心都只給你。她至今,我連手都沒碰過。”

滿屋長輩,竟無人覺得不妥。

我抱着那匹求子觀音繡像,慢慢退了出去。

原來我的夫君不是重孝。

是替別人守了八年的貞。

......

“少夫人,這繡像怎麼扔進火盆了?”

丫鬟翠竹驚呼出聲,伸手便要來搶。

我抬手擋住她,眼看着火舌瞬間吞沒那慈眉善目的觀音像。

“本來就是多餘的東西,燒了乾淨。”

這幅繡像,我熬了三個月。

指尖被繡花針扎出無數個血洞,只爲了在今日婆母大壽上,討她一個歡心。

現在看來,全是一場笑話。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間將我包裹。

“你把要送母親的壽禮燒了?”

陸晏舟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溫潤的調子,聽不出半點慍怒。

我轉過身。

看着我這位成婚八年,卻連手都不曾讓我碰過的夫君。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紋錦袍,身姿挺拔,端方如玉。

剛剛在庫房裏,他也是穿着這身衣裳,把姜淮竹擁在懷裏。

“既然侯府已經有了小少爺,這求子觀音自然用不上了。”

我語氣平靜地看着他。

陸晏舟替我攏緊披風的手微微一頓。

深邃的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異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包容一切的模樣。

“你都聽見了?”

他不慌,不亂,甚至連一絲內疚都沒有。

彷彿在外養外室,連孩子都八歲了,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是。”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陸晏舟,我們和離吧。”

他看着我空蕩蕩的雙手,眉心不易察覺地蹙起。

“清韞,別鬧了。”

他的語氣就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母親今日大壽,前面還有許多賓客需要你這位主母去應酬。”

“和離這種氣話,我只當沒聽過。”

我沒動,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是在賭氣。”

“這八年,你守着你的貞節牌坊,我也累了。”

“既然你嫌我髒,不想碰我,那我就成全你們一家三口。”

陸晏舟嘆了口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的縱容。

“我知道這八年委屈了你。”

“但淮竹當年被人陷害失了清白,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那個孩子只是個意外。”

“等過陣子她身體大好了,我會接她進門做個平妻。”

“你依然是侯府當家主母,這一點,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意外?”

我死死盯着他那張虛僞的臉。

“八年前她被送去莊子,你連夜出城。”

“也是意外嗎?”

陸晏舟的臉色終於沉了幾分。

但他依然沒有發火,只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溫和語氣評判我。

“清韞,你從前不是這般斤斤計較的人。”

“淮竹是你親妹妹,她無依無靠,你作爲嫡姐,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忽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容人之量。

這八年來,我在侯府如履薄冰。

新婚夜他以守孝爲由離去,我被滿府下人看笑話。

第四年婆母以積福爲由讓我們分房,我在佛堂跪了整整三個月。

每次侯府家宴,那些堂房妯娌看着我平坦的小腹,眼神裏都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反過來問我有沒有容人之量。

“我沒有。”

我冷冷出聲。

“這侯府主母的位置,你大可留給姜淮竹。”

“明日一早,我便請父親來做主,我們——”

“韞兒!”

一聲厲喝打斷了我的話。

母親蕭氏在丫鬟的攙扶下快步走進院子。

跟在她身後的,還有我的親哥哥姜硯池。

“親家母。”

陸晏舟立刻退後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禮。

母親看都沒看我一眼,先是對着陸晏舟露出一個抱歉的笑。

“晏舟啊,韞兒被我慣壞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陸晏舟溫和一笑。

“岳母言重了,清韞只是有些誤會。”

母親轉過頭,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嚴厲地盯着我。

“你鬧夠了沒有?”

“今日是你婆母大壽,你不在前廳待客,躲在後院提甚麼和離?”

“你知不知道你這四個字說出去,姜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親生母親。

“母親,他在外面養了姜淮竹八年,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您就一點都不意外嗎?”

一旁的大哥姜硯池皺起眉頭。

“韞兒,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了。”

我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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