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念念，我媽寄給我的生日禮物到了，辛苦你幫我取一下哦，取件碼發你啦～”

看到舍友林薇薇發來的消息，我握緊手機，恨意瞬間湧上心頭。

上一世，我替她取了這個快遞。

當天晚上，她卻抱着空首飾盒哭得渾身發抖。

“這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八萬塊的金鐲子，怎麼會不見了？”

她一邊哭，一邊紅着眼替我“解釋”：

“蘇唸的奶奶治病急需錢，她可能只是一時糊塗。”

很快，全系都在傳我是小偷，還說我爲了錢陪男人。

我的獎學金被取消，保研名額被林薇薇頂替。

謠言傳進病房，奶奶受不了刺激，當晚就走了。

我萬念俱灰，從醫院樓頂一躍而下。

死後我才知道，金鐲子早被林薇薇賣了還網貸。她栽贓我，只爲搶走保研名額。

手機再次震動。

“念念，都是一個宿舍的，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幫吧？”

我盯着那行字，一字一句回覆：

“貴重快遞請本人領取，我不代取、不代簽，也不負責保管。”

......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薇薇就回了。

“念念，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只是想讓你順路幫個忙，你這樣說，好像我會賴上你一樣。”

後面跟着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唐佳佳也冒了出來。

“住一個宿舍，沒必要這麼防着彼此吧？薇薇平時可沒少請你喝奶茶。”

上一世也是這樣。

林薇薇負責裝可憐，唐佳佳負責替她講“道理”，最後所有人都覺得是我不識好歹。

我沒和她們爭。

“自己的東西自己看好。真出了問題，關係再好也說不清。”

林薇薇過了很久纔回復：

“好，我自己拿。”

我將羣聊錄屏，又撥通驛站電話。

“這個包裹不是我的，但取件碼發給了我。我不領取，也沒授權別人用我的身份代領，麻煩備註。”

工作人員答應後，我保存了通話錄音。

上課前，專業老師叫我去辦公室拿競賽材料。覈對完名單，我趕到教室掃臉簽到，故意坐在第一排。

只要我不離開，林薇薇就沒辦法再把取件扣到我頭上。

十幾分鍾後，手機忽然震動。

【您已於10：17完成代取。】

我後背瞬間發涼。

我根本沒去驛站。

“老師，我有急事，必須出去一趟。”

老師皺了皺眉，還是放我離開。

我一路跑到驛站。

工作人員查了後臺。

“十點十七分出的庫，取件碼覈驗沒問題。”

“那時候我在上課，全班都能作證。”

他調出出庫機留下的視頻。

鏡頭很低，只拍到取件人的手和半截身體。那人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身上卻穿着我的藍色外套。

左邊袖口的補丁，是奶奶親手縫的。

可我早上明明把它留在宿舍衣櫃裏。

“她有取件碼，也能報出手機號，機器覈銷後我們就放行了。”

我拍下出庫時間和畫面。

“請把原始監控保存好。我之前打過電話，明確說過不授權代領。”

工作人員翻到系統備註，臉色微變。

“行，我馬上聯繫站長。”

我趕回宿舍，快遞已經擺在林薇薇桌上。封條平整，看不出異常。

唐佳佳笑着看我。

“嘴上說不幫，不還是偷偷取回來了？”

林薇薇摸着紙箱，也彎起眼睛。

“念念，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我。”

“不是我取的。”

林薇薇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裏，卻藏着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我明明沒有碰過這個包裹。

可現在，連監控都在證明——

取走它的人，是我。

2.

“不是你取的？”

唐佳佳笑了。

“你該不會嘴上說不幫，最後又想討好薇薇，現在不好意思承認吧？”

林薇薇拉了拉她，溫柔地看向我。

“佳佳，別這麼說。不管是不是念念拿的，我都謝謝她。”

我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那件藍色外套果然不見了。

我沒有追問。

只要原始監控還在，冒領的人遲早會露出來。

我看向紙箱。

“先別拆。取件人有問題，等輔導員過來再開箱。”

唐佳佳皺眉。

“薇薇拆自己的快遞，還要經過你同意？”

林薇薇抿着脣，像被我傷到了。

“這是我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我盼了很久，連拆都不能拆嗎？”

她直接撕開封條，拿出一個紅色首飾盒。

盒子裏躺着一隻金燦燦的手鐲。

林薇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戴到腕上。

“好看嗎？我媽說這個款式特別襯我。”

“當然好看。”唐佳佳湊過去，“你皮膚白，戴金色最顯氣質。”

門口很快圍了幾個女生。

“八萬塊的生日禮物，薇薇，你媽也太寵你了。”

林薇薇摸着鐲子，笑意卻慢慢淡了。

“怎麼這麼輕？”

她翻過內圈，臉色刷地白了。

裏面沒有她的生日刻字，只有粗糙的焊痕。她用指甲一刮，邊緣竟掉下一點金色塗層。

宿舍裏瞬間安靜。

“這不是我的鐲子。”

林薇薇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媽寄來的明明是真的，怎麼會變成假的？”

唐佳佳立刻看向我。

“包裹從驛站出來後，不是一直在你手裏嗎？”

“我沒有取。”

“可系統顯示的是你。”

林薇薇擦着眼淚勸她：

“佳佳，別逼念念。”

她又看向我。

“念念，我知道奶奶治病需要錢。你真缺錢可以跟我說，我不會看不起你。”

門口立刻響起議論。

“她奶奶一直在做透析吧？”

“難怪她提前在羣裏聲明不碰快遞。”

我看着林薇薇。

她沒有說我偷了，卻句句都在替我補齊動機。

我拿出手機。

“既然你確定金鐲被掉包了，那就報警。”

林薇薇的哭聲頓了一下。

唐佳佳立刻說：

“都是室友，有必要鬧到派出所嗎？”

“價值八萬，當然有必要。”

輔導員張老師趕來後，第一句話就是：

“蘇念，先把書包和櫃子打開。”

“可以。等警察到了再查，全程錄像。”

他臉色沉下來。

“你正值保研評審，非要把事情鬧大？”

我看着他。

“被人栽贓時，事情越小，越方便私下定罪。”

我直接報了警。

警察趕到後，當衆檢查我的書包。

一枚金色搭扣從夾層裏掉出來，“叮”地落在桌上。

林薇薇猛地捂住嘴。

“這是我金鐲上的搭扣。”

所有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張老師沉聲問：“蘇念，現在你怎麼解釋？”

3.

我看着那枚搭扣，沒有急着辯解。

“是不是她金鐲上的，不能只憑她一句話。麻煩檢測指紋，也給我的書包取樣。”

警察將搭扣、包裝和假鐲子裝進證物袋，要求驛站保存全部原始監控，也提醒所有人不要傳播未經查明的信息。

可第二天一早，校園匿名牆還是出現了一篇帖子。

【貧困校花的錢，到底從哪裏來？】

帖子除了金鐲的事，還放了幾張偷拍照。

我深夜從中年男人車上下來，在咖啡館接過男人遞來的信封，還有男生給我送藥。

配文故意寫得曖昧：

【一邊領貧困補助，一邊坐豪車收男人的錢。】

【金鐲究竟是被偷了，還是某些人早就習慣靠不正當手段換錢？】

評論區罵聲一片。

可開車的是家教機構負責人，信封裏是我的兼職工資，藥是同學幫奶奶帶的。

沒有人在意真相。

林薇薇很快在班級羣發消息：

【金鐲的事情還沒查清，大家不要議論念念的私生活，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

唐佳佳跟着說：

【薇薇都這樣了還替她考慮，有些人至少該給個解釋吧？】

我沒有爭辯，只把原帖、評論和轉發記錄全部錄屏，記下匿名賬號編號。

第二節課後，張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

桌上放着國家獎學金推薦表和學院唯一的保研申請表。

我的名字已經被劃掉。

“金鐲和網上的事情查清前，你的獎學金和保研資格先暫停。林薇薇是專業第二，由她臨時遞補。”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哭着求他們再等等。

這一次，我只問：

“警方認定我偷竊了嗎？”

“還沒有。”

“匿名牆的內容，學校覈實了嗎？”

張老師皺眉。

“現在輿論影響很大，學院不能承擔風險。”

“所以沒有結論，也可以先拿走我的資格？”

“蘇念，你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我點頭。

“那請給我書面通知，寫清暫停依據、決定人和申訴渠道。”

辦公室安靜下來。

張老師猛地抬頭。

“你是在拿程序壓學校？”

“我只是讓做決定的人，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他沒有回答。

因爲這份通知，他們不敢寫。

我走出辦公室時，林薇薇正坐在走廊填保研材料。

她立刻站起來。

“念念，我只是臨時遞補。等事情查清，我會把名額還給你的。”

我看着她手裏的表。

“過了明天的截止時間，你拿甚麼還？”

她的笑僵了一瞬。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奶奶。

她沉默很久，才小聲問：

“念念，網上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不是。奶奶，我沒有偷東西，也沒做過他們說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她疲憊的聲音：

“奶奶信你。”

我眼眶發熱，卻忍住了。

下午，學院通知明晚召開公開情況說明暨保研資格複覈會。

林薇薇從我身邊經過，壓低聲音：

“你能證明自己沒偷金鐲，可你能向所有人證明，你沒陪過男人嗎？”

我沒有回答。

電腦屏幕上，驛站發來的原始監控剛好下載完成。

我看着那個文件。

“明天，你最好也這麼肯定。”

4.

第二天晚上，學院報告廳坐滿了人。

推免評委坐在第一排，後面是輔導員、班幹部和學生代表。

會議前，奶奶給我打來電話。

“念念，你忙你的。別人說甚麼不重要，奶奶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

我攥着手機。

“奶奶，等我回去。”

我推開報告廳的門，裏面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她還真敢來。”

“網上那些照片還沒解釋呢。”

七點整，張老師走上講臺。

“今天主要說明金鐲丟失事件，以及蘇念同學的獎學金和推免資格問題。”

投影亮起。

屏幕上依次出現快遞出庫記錄、穿着我外套的監控截圖、從書包裏搜出的搭扣，還有匿名牆的偷拍照。

截圖沒有正臉，也沒有完整時間線。

張老師卻說：

“雖然警方還沒有最終結論，但現有證據和輿情對蘇念非常不利。”

學院主任接過話：

“推免材料明天中午截止，學院不能承擔風險。經研究，暫時取消蘇唸的國家獎學金推薦，暫停她的推免資格，由專業第二的林薇薇臨時遞補。”

臺下有人鼓掌。

林薇薇立刻紅了眼睛。

“老師，我真的不想搶念念的名額，我只是想找回媽媽送我的金鐲。”

唐佳佳也站起來。

“推免不只看成績。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品行都有問題，憑甚麼佔着名額？”

林薇薇擦着眼淚看向我。

“念念，只要你把金鐲還回來，我可以不追究。你奶奶還在醫院，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臺下有人嘆氣。

“都這樣了還替她考慮。”

“蘇念至少該道歉吧？”

聽見奶奶被再次提起，我緩緩收緊手指。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些聲音裏慌了神，越解釋，他們越認定我心虛。

這一次，我站起來。

“我不會道歉。”

報告廳瞬間安靜。

張老師皺眉。

“蘇念，注意你的態度。”

我揹着書包走上講臺。

“我的態度很清楚。我沒偷金鐲，也沒做過匿名牆上寫的事。”

唐佳佳冷笑。

“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我沒有理她，而是看向林薇薇。

“你確定，你媽媽寄出來的是真金鐲？”

她咬着嘴脣點頭。

“裝箱視頻和發票都能證明。”

“你也確定，取走快遞的人是我？”

她看了一眼屏幕。

“系統、手機號和監控都在那裏。”

我又問唐佳佳：

“從包裹出庫到公開開箱，你和林薇薇都沒拆過它？”

“當然沒有。”

最後，我看向張老師。

“學院剛纔展示的，是驛站當天的完整監控嗎？”

他臉色沉了下來。

“蘇念，現在不是讓你胡攪蠻纏的地方。”

我點頭。

“好。”

該確認的，他們已經當着所有人的面確認了。

我從書包裏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

裏面裝着報警回執、驛站蓋章的情況說明和一個U盤。

林薇薇臉上的眼淚突然停住。

唐佳佳也下意識坐直身體。

我把U盤插進電腦。

“既然學院選擇當衆展示未經覈實的截圖，暫停我的獎學金和推免資格——”

“那完整證據，也應該當着所有人的面看完。”

投影屏幕閃了一下。

我點開第一個文件。

全場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