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攥着全國美展的複審通知書剛要推開門，

卻聽見......

“沈硯，你真的要把參賽名額換給我嗎？”

沈硯沉默了幾秒。

“蘇晚能力強，你更需要靠這個獎來拿清美的保送資格。”

林知夏怯生生地問：

“可蘇晚姐知道了不會生氣嗎？”

沈硯輕笑了一聲，語氣篤定：

“她懂事，等你參賽回來，我再哄她也不晚。”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通知書被我攥得發皺。

這個參賽資格，是我熬了無數個夜，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卻變成了沈硯一句輕飄飄的“能力強，懂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

這一次，我不會再懂事了。

1.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揉皺的通知書塞進口袋，

抬手推開了工作室的大門。

聽到開門聲，原本靠在一起的兩人瞬間彈開。

林知夏慌亂地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顏料。

沈硯則迅速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

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杯奶茶遞給我：

“晚晚，外面下雨了，怎麼不打傘？”

我垂眸掃了一眼他手裏的奶茶。

冰芋泥啵啵，是林知夏最愛的口味，

而我因爲胃病從來不碰冰飲。

“路上走得急，忘了。”

我沒有接那杯奶茶，徑直走到自己的畫架前，

“全國美展複審的名單出了。”

沈硯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是嗎？我這兩天太忙，還沒顧上看。”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替我理順微溼的頭髮，

“你別太累了，畫畫的事有我幫你盯着呢。”

看着他這副虛僞的面孔，我心裏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淡淡地說：

“有點累了，我先回宿舍休息。”

沒有理會沈硯錯愕的神情，我轉身走進了雨裏。

回到宿舍，我用乾毛巾隨意擦了擦頭髮，

立刻打開電腦登錄了全國美展組委會的官方後臺。

剛剛在門外聽到沈硯的話時，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名額不是說讓就能讓的，除非系統後臺已經有了變動。

果不其然，頁面跳轉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的賬號報名狀態欄裏，赫然亮着紅燈——「待審覈：放棄複審申請」。

我點開詳情頁，一份電子版的《放棄參賽聲明》彈了出來。

右下角的電子簽名欄裏，清清楚楚地寫着“蘇晚”兩個字。

這字跡刻意模仿了我的連筆習慣，幾乎能以假亂真。

但最後一筆捺，卻因爲用觸控筆用力過猛，顯得鋒芒畢露。

我看了這個字跡整整三年，閉着眼睛都能認出，

這是沈硯最習慣的收筆方式。

他爲了把名額給林知夏，竟然偷偷登錄我的賬號，

用平板僞造了我的電子簽名提交了退賽申請！

我死死盯着屏幕，胸口翻湧着徹骨的寒意。

我沒有聲張，而是冷靜地截下了這份僞造申請的頁面。

2.

第二天上午，沈硯主動來了我的宿舍樓下。

他看起來有些焦躁，眼底還帶着紅血絲。

我心底冷笑，自然知道他爲甚麼着急。

全國美展這種國家級賽事，審覈極其嚴格。

即便他在後臺提交了電子版的放棄參賽申請，

學院爲了免責，也一定會要求學生本人在公示大會上簽署紙質版的確認書。

沒有我的親筆簽字，他之前的暗箱操作就是一堆廢紙。

“晚晚，有件事我想求你。”

沈硯拉着我在花壇邊坐下，嘆了口氣，語氣透着幾分爲難，

“知夏家裏情況不好，你是知道的。她爸媽在工地打零工，供她學畫畫不容易。”

我靜靜地看着他表演，沒有接話。

沈硯見我不吭聲，伸手握住我的手，語氣放軟：

“只有拿到這次美展金獎，她才能拿到清美定向保送的資格。”

“晚晚，你能力強，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但知夏比你更需要這條出路。”

原來，這就叫“理直氣壯的搶劫”。

我強忍着甩開他的衝動，故作遲疑地問：

“可是，我已經入圍複審了，現在怎麼讓？”

沈硯見我態度鬆動，眼睛猛地一亮，

立刻把自己的平板遞到我面前。

“我已經幫你打聽好了。”

“只要你在明天的系院公示大會上，籤一份自願放棄的紙質聲明，名額就能順延給她。”

“晚晚，你那麼懂事，就當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我接過平板，屏幕上正是林知夏那份貧困證明和慘兮兮的家庭照片。

我假裝翻看照片，指尖在屏幕上一張一張滑過。

滑到第四張的時候，屏幕頂端彈出來一條通知，

【備忘錄已同步：關於蘇晚】

我的拇指頓了一下。

退出相冊，點開那條通知。

一條三年前建立的文件赫然出現在眼前，

標題是：【關於蘇晚】。

第一條寫着：【追蘇晚。她的冷調畫風剛好對上本屆美展評委的偏好，金獎穩。】

第二條：【等拿到複審名額，找藉口換給知夏。】

我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原來從一開始，這三年所謂的甜蜜戀愛，

就是一場爲了給林知夏鋪路而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深吸了一口氣，趁着沈硯低頭回消息的間隙，

迅速用手機拍下了這幾條備忘錄。

隨後，我悄悄點開了手機的錄音鍵，裝作委屈地開口。

“沈硯，其實你早就打算把名額給她了，對嗎？”

“如果我不籤這個紙質聲明，你打算怎麼辦？”

沈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但還是大言不慚地說：

“晚晚，你別鬧脾氣。”

“我已經跟系主任打好招呼了，就算你不籤，後臺的電子申請也已經提交了。”

“你乖一點簽字，大家面上都好看，回頭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項鍊。”

錄音時間跳動，將他這番威逼利誘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了進去。

我關掉錄音，抬起頭，衝他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好啊，明天大會上，我籤。”

3.

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時間就飛遍了整個美院。

“聽說了嗎？蘇晚把美展的複審名額讓給林知夏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能拿保送資格的名額啊！蘇晚是不是瘋了？”

“爲了男朋友唄，聽說沈硯給她買了一條碎鑽項鍊，她就乖乖讓位了。”

“真是個十足的戀愛腦。”

下午，沈硯果然拿着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來找我，裏面躺着一條廉價的碎鑽項鍊。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林知夏上週在朋友圈嫌棄過時的款式。

我不動聲色地收下項鍊，轉身就扔進了宿舍的抽屜裏，

隨後坐到電腦前，開始整理我的“反擊籌碼”。

我新建了一個名爲「真相」的文件夾。

裏面放入了沈硯僞造電子簽名的後臺截圖、三年前的備忘錄照片，

以及今天上午那段威逼我簽字的錄音。

爲了確保一擊致命，我還加上了林知夏曆年的專業課成績單，

一個專業排名墊底的人，突然擠掉第一名去參加國家級美展，

這其中的貓膩，瞎子都能看出來。

整理完畢後，我打開郵箱，輸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地址。

那是本屆全國美展核心策展人，

也是雲圖畫廊創始人——陸承的私人郵箱。

上個月他來美院選苗子時，一眼看中了我的畫，

他不僅留了名片，還表示只要我進複審，就直接簽下我。

我把文件夾打包發送，並附上了一段簡短的文字：

【陸總，有人試圖利用美院內部特權，僞造簽名竊取我的複審資格。】

【作爲大賽監督員，我想您應該對這種破壞美展公平的行爲很感興趣。】

我是個畫手，但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郵件發送成功不到五分鐘，

陸承秒回了一條消息，

【證據已收到。明天公示大會，我會作爲官方代表出席。】

【按你的節奏走，我來兜底。』

看着屏幕上的回覆，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沈硯，林知夏，明天這出大戲，希望你們能演得精彩一點。

4.

轉天一早，全繫上百號人擠滿了階梯教室，

連過道里都站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系主任拿着話筒站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臺下的議論聲。

“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爲了落實美展複審名額的最終歸屬。”

他翻開手裏的紅頭文件，大聲念道，

“經蘇晚同學在系統後臺提交的申請，她自願放棄本次參賽資格。”

“鑑於林知夏同學符合貧困生定向幫扶條件，系裏決定將名額順延給她。”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看我，眼神裏滿是不解、惋惜和嘲笑。

林知夏從第一排站了起來，紅着眼圈，快步走到我面前，

當着全系同學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晚晚姐，謝謝你。”

她聲音哽咽，眼淚說掉就掉，把綠茶的姿態拿捏到了極致，

“你把這麼重要的名額讓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畫，絕不辜負你的心意。”

周圍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輿論的同情心瞬間倒向了她。

就在這時，沈硯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放棄參賽聲明】走了過來。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

不由分說就把一支黑色鋼筆塞進我手裏，將那份文件穩穩地推到我面前。

他刻意側過身，用寬闊的脊背擋住臺下大部分視線，

原本溫柔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深不見底。

“晚晚，懂事點。”

他緊緊把筆按在我手裏，聲音壓得極低，

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威脅，

“晚晚，把字簽了，流程走完，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低頭看着那份聲明。

餘光瞥向臺下第一排。

陸承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正安靜地坐在那裏。

他旁邊，坐着美展組委會的工作人員。

他們正冷眼看着臺上這出鬧劇。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緩緩收緊，握住了那支筆。

筆尖快要落到紙上的時候，坐在臺下的陸承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