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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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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墜馬醒來後,記得朝中同僚,記得府中下人,唯獨不記得我。

太醫說不可強求,我便搬去偏院,每日同他說一件我們的舊事。

他卻一次比一次不耐煩。

“既然我不記得你,你就不能離我遠些嗎?”

與我不同,他還記得剛剛和離歸來的青梅。

她怕生,他便讓她住進主院。

她夜裏驚醒,他會守在牀邊安慰。

而我只是碰了碰他的衣袖,他便皺眉說男女有別,讓我自重。

我仍不肯死心,拿出他親手爲我做的九轉木鎖。

從前他說,世上只有我們二人知道打開它的法子。

他擺弄許久,將木鎖推回來。

“沒有印象。”

那晚,我卻在書房外聽見他吩咐太醫:

“繼續對外說我記憶未復。”

“阿柔才肯依賴我,若現在告訴她真相,她又會搬出去。”

我站在門外,終於知道他早就想起了一切。

第二日,他還裝作陌生,把已經打開的木鎖放到我面前,說或許以後會慢慢記起我。

我看着嚴絲合縫的榫卯,忽然不想再拆穿他。

原來那個被鎖在外面的人,一直是我。

......

我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

“既然想不起,何必勉強。”

“昨夜忽然試開了。”

他說得自然,手指卻搭在已經歸位的暗榫上。

那是他撒謊時的習慣。

成婚第三年,他替同僚擔責,被御史參了一本。

回來後也這樣按着杯蓋,說不過是小事,讓我早些睡。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宮門外跪了一夜。

我曾心疼他的習慣。

此刻再看,只覺得胸口發空。

蘇荷柔的婢女在門外低聲稟報,說她昨夜又夢見前夫來抓她,醒來後不肯用飯。

陸懷序立刻起身。

走了兩步,他像是想起我還在,回頭解釋。

“她才和離不久,情緒不穩。”

“嗯。”

我的平靜讓他皺了下眉。

陸懷序的脣動了動。

門外又催了一聲,他最終甚麼都沒說,拿起木鎖匆匆離開。

半個時辰後,管家來請示中饋。

陸懷序墜馬後,我雖搬進偏院,府裏的賬冊、對牌和庫房鑰匙仍在我手裏。

他說不記得我,卻記得每月哪日發月例,也記得我不會讓府中出亂子。

他忘得恰到好處。

我將裝着對牌的匣子合上。

“送去主院。”

管家一愣:“夫人,往年的賬都是您——”

“侯爺既認不得我,我再管他的內宅,不合規矩。”

管家還想勸,我已將鑰匙一併放進去。

午後,主院便亂了起來。

蘇荷柔怕聞薰香,僕婦們急着撤香爐;

陸懷序要用的公文找不到;

竈房不知道他的藥膳忌甚麼,送錯了兩次。

我聽見偏院外來往的腳步聲,卻沒有出去。

入夜後,陸懷序帶着匣子親自來了。

“你不必因爲幾句話停了府中事務。”

“那我應該以甚麼身份繼續?”

他避開我的目光,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太醫說,記憶不可強求。你非要我現在給出答案,只會讓彼此難堪。”

我看着他的手。

那隻手曾在我高熱不退時整夜替我換帕子。

也曾在我怕雷時,將窗外的竹枝一根根剪掉。

我原以爲他忘了,纔會這樣待我。

原來不是。

我把匣子推回去。

“明日起,府裏的人事、用度、應酬,都由你自己安排。”

陸家三房的老夫人來探病那日,我本不打算露面。

可她帶來了祠堂新修的族冊,要陸懷序覈對家中人口。

陸懷序尚在“養傷”,便在暖閣見她。

我經過迴廊時,聽見蘇荷柔的聲音。

“我住在這裏,會不會讓旁人誤會?”

她手裏捧着藥碗,站得離陸懷序很近。

陸懷序接過藥,先試了溫度。

“你只管安心住。三叔祖母那邊,我會解釋。”

蘇荷柔低聲道:“姜姐姐纔是你的妻子。”

“她不會計較。”

那四個字說得太篤定。

我停下腳步。

老夫人恰在此時看見我,笑着招手。

“晚棠,快來。你夫君記不得旁人不要緊,怎麼連自己的妻都忘了?”

陸懷序的神色僵了一瞬。

蘇荷柔的臉也白了,手指攥住袖口。

陸懷序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叔祖母,舊事暫且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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