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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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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哥哥,抱。”

剛跨進誠王府大門,三歲的小妹趙寶珠便邁着短短的步子撲了過來,一頭撞在我的小腿上。

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臉,肉乎乎的掌心裏還攥着小半塊乾癟的豆餅。

我彎腰將她一把抱起,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餅渣,順手從暗袋裏摸出一塊蜜漬杏脯塞進她嘴裏。

“寶珠乖,喝口溫水慢慢嚥。”

府門外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叫罵聲。

“貪墨軍餉的國賊滾出來!”

“還邊關兒郎的性命來!”

伴隨着洶湧的怒吼,數枚腐爛的菜葉與腥臭的爛泥越過照壁,啪嗒一聲重重砸在正廳的青磚地上。

我娘嚇得驚呼一聲,慌忙將寶珠從我懷中接過去,用披帛死死護住小妹的腦袋。

我爹站在臺階上,看着那些濺滿門楣的污物,雙拳緊握,眼角泛出充血的赤紅。

“冤孽啊......我趙景平懦弱半生,連只螞蟻都不曾踩死,他們爲何要這般踐踏我的尊嚴?”

“王爺,別瞧了,先進屋歇息吧。”

我娘忍着淚,伸手去拉我爹顫抖的衣襬。

“市井小民皆是被流言矇蔽,真以爲前方的二十萬將士被咱們家斷了生路。”

“被矇蔽?這是有人處心積慮要把死罪往咱們頭上扣!”

我爹狠狠一拳砸在朱漆廊柱上,震得指骨通紅,卻連句惡毒的詛咒都罵不出來。

他骨子裏就是這樣良善本分,被人逼到懸崖邊緣,也只會反省自己何處做得不周全。

我折身穿過遊廊走入書房,推開臨街的高軒,冷眼看着外頭羣情激憤的人羣。

人羣深處有幾個身形精悍的褐衣短打漢子,喊得撕心裂肺,餘光卻頻頻瞟向斜對角茶肆的二樓。

那裏停着一乘垂着玄色流蘇、暗繡東宮螭紋的四乘馬車。

“少主,外頭的風聲已如野火燎原。”

暗衛統領寒硯悄無聲息地自暗閣中閃出,雙手呈上一枚拇指粗細的漆封蠟丸。

“五城兵馬司與京兆府皆作壁上觀,暗地裏縱容閒漢煽動民怨,短短兩個時辰,王府名下的兩家米糧行已被潑漆砸搶。”

我抬手捏碎蠟丸,抖落裏面的薄絹。

絹上僅有一行墨跡:永昌侯府昨夜暗發十八輛重車,分頭出南門,疾馳江淮。

“太子這手借刀S人,下得倒是乾脆利落。”

我將字條湊向燭芯,看着火苗將絹帛吞噬爲灰燼。

“他急着用我爹這顆人頭,去填補永昌侯貪墨軍餉撕開的巨大窟窿,民怨沸騰到極點,皇爺爺纔不得不下旨S人。”

寒硯眉宇緊鎖,沉聲低語:“可北境乃極寒之地,永昌侯押送過去的確實是混雜碎石的黴米陳糠與殘破單衣,鎮北軍斷糧已逾四日,全軍士氣跌入冰窟,三日後若戰敗摺子遞入京城,陛下爲平息三軍譁變,勢必只能拿王爺的人頭祭旗。”

“誰告訴你鎮北軍當真斷了糧?”

我側過身,端起案几上微涼的苦丁茶抿入一口。

寒硯神色微滯:“屬下親自核查過戶部勘合文書,經冀州運往雁門關的那批精糧,確在半道被盡數換走。”

“戶部的底冊無誤,太子換下去的糧食也是實打實的。”

我放下白瓷茶盞,眼眸深處寒光乍現。

“但他換走的,本就是廣濟倉暗中掉包拉去充作積肥的陳谷劣麥。”

寒硯瞳孔猛縮,滿面驚愕:“那真正的大軍口糧......”

“今日早朝三殿下的神情,你可看清楚了?”

我打斷了他的詢問,冷冷反問。

寒硯思索片刻,低聲道:“三皇子看似在替誠王府求情,實則步步緊逼,誘導陛下坐實王爺的死罪。”

“趙承澤可比東宮那位蠢才精明多了。”

我踱步至高軒前,望着院落里正邁着小短腿追逐蝴蝶的寶珠。

“他早知太子意圖拉攏永昌侯,便暗令兵部的親信大開方便之門,誘導太子一口吞下這筆軍餉,好藉此將儲君與誠王府連根拔起。”

“只可惜,在他們這羣自詡高貴的皇室貴胄眼裏,邊境十萬將士的性命,不過是可以隨意撥動的籌碼。”

爭儲奪嫡,權謀算計,在他們筆下不過是幾行輕描淡寫的奏摺。

但在我趙時湛眼中,那些頂風冒雪駐守北疆的鐵甲兒郎,纔是大周不倒的脊樑骨。

拿邊關軍卒的血肉爲自己的野心鋪路,不管是東宮還是三皇子,都不配染指那座江山。

前院驟然傳來重物撞擊大門的沉悶轟響。

“聖旨有令!刑部奉旨提審要犯!”

我娘驚恐的悲泣聲自中庭傳來,隨之而起的是我爹護女心切的怒吼。

“休得驚嚇我的妻兒!要鎖拿便鎖我一人!”

寒硯指尖微動,腰間軟劍發出一聲低吟:“少主,屬下這便去拔了他們的舌頭。”

“收劍。”

我整肅衣冠,神情冷漠地推門邁步而出。

“獵物纔剛進圈,且由他們多蹦躂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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