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是的，我是這套老宅的專屬置業顧問裴紹恆。”

我側過身，微笑着做出邀請的手勢。

老夫人沒有立刻往裏走，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水，又抬頭看了看我。

“年輕人，這宅子掛了三年，你是第一個把院子裏的荒草割出一條道來的人。”

老婦人的聲音沉穩厚重，透着不怒自威的威嚴。

“房子的主人三十年沒回來了，委託書換了三茬中介，別人帶客都是隔着柵欄遠遠看一眼，說荒郊野嶺不值當費勁。”

我拍了拍手套上的木屑，神情篤定：

“既然接了委託，不管是上億的江景房，還是深山的舊宅子，都該有它體面的樣子。”

“二位請進吧，臺階剛剛清理過，小心溼滑。”

中年女士撐着黑傘護住老夫人，兩人踩着乾淨的青石板路走入正廳。

當老人的目光落在被我用精油細細養護過的一角金絲楠木立柱上時，手裏的柺杖微微一頓。

她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極輕地摩挲着柱身上的回形暗紋，眼眶微紅。

“三十年了，這柱子上的料子，一點都沒變。”

中年女士轉過頭，輕聲問我：

“裴先生，宅子的產權明細和歷史測繪圖，你手上有原件嗎？”

“都在這裏，三十年前的泛黃地契和歷次修繕批文，我都已經按年份整理歸檔。”

我從包裏取出一個藍色的防潮文件夾，雙手遞了過去。

那是我昨晚熬了一整夜，把原本亂成一團的破爛紙張逐頁掃描、熨平、塑封好的資料。

老夫人接過文件夾，翻閱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看得極細緻。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山風吹動林海，發出陣陣松濤聲。

屋裏沒有通電，我點亮了自帶的露營暖光燈，倒了兩杯自帶的溫熱大麥茶遞過去。

“山裏條件簡陋，二位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老夫人接過紙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現在的年輕人，能耐得住性子鑽進這冷清地方擦灰的，不多了。”

“明天下午，老身我再來一趟。”

我收好資料，點頭應下：

“隨時恭候，明天我會把二樓露臺也清理出來，方便您俯瞰後山的古茶林。”

送走老人，我開着那輛破皮卡回到城裏，已經是夜裏十點。

剛踏進公司打卡大廳，就迎面撞上了正準備離開的薛懿德和薛子赫。

薛子赫換了一身高奢宴會禮服，身形修長，胸前彆着精緻胸針，顯然是剛從高級飯局回來。

看見我一身塵土、褲腳沾滿黃泥的模樣，薛副總微微蹙起眉峯，眼神裏滿是不贊同。

“紹恆啊，做高端不動產，儀容儀表是底線。”

薛副總推了推眼鏡，語氣慢條斯理，帶着長輩般的訓誡：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灰頭土臉的，要是讓來訪的重要客戶撞見，成何體統？”

薛子赫立刻站在薛副總身側，低聲細語地打圓場：

“姑姑，您別怪裴哥，裴哥也是盡心盡力去山裏幹體力活嘛。”

“雖然老宅那個單子基本屬於死單，但裴哥這份喫苦耐勞的勁頭，還是值得我們後輩學習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角眉梢掛着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裴哥，顧靈均老師那邊已經初步敲定了購買意向，那套上億的頂復，光是意向金就付了五百萬。”

“明天上午十點，顧老師要親自到公司詳談合同細節。”

“到時候全公司的高層都在，您要是沒別的事，明天上午的例會不如就請假在家裏休息吧，免得您跑來跑去太受罪。”

他說話永遠這般周全，可字字句句都在剝奪我踏入會議室的資格。

三年前，也是薛副總用同樣的語氣，微笑着把屬於我的集團五百強總部大廈採購單劃給了剛入職的薛子赫。

那時候她說：

“紹恆，子赫年輕有衝勁，需要這個大單立足，你做兄長的，要顧全大局。”

那一單提成上百萬，薛子赫踩着我的心血當選了優秀新人，而我只分到了幾句空頭表揚。

現在，他們故技重施，還要把我徹底踩進泥坑裏。

我迎上薛子赫溫和含笑的視線，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明天的例會是公司章程規定的季度述職，我是房產一部的資深顧問，缺席不合規矩。”

薛副總臉色微沉，但依舊維持着上位者的體面：

“既然你執意要來，那就收拾利索點。”

“另外，老宅那個單子的報銷額度我看了，你申請的保潔費和油費一千塊，財務那邊駁回了。”

“公司資源要傾斜在高回報的項目上，死單就要有死單的處理方式，別亂花公司的錢。”

薛子赫在一旁輕輕搖頭笑了笑：

“裴哥，要是真缺錢加油，我私下轉給您也行，您可千萬別爲這點小錢和姑姑置氣呀。”

我看着這對唱雙簧的姑侄，淡淡開口：

“不必，我自己的油錢，我自己掏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