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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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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公司年會上,副總侄子搶走了我的江景大平層訂單。

那是當紅女頂流斥資上億的江景頂復。

帶看一次就能拿六位數車馬費,全網搶着簽約。

而留給我的卻是城郊荒山裏封存三十年的民國老宅。

掛牌三年無人問津,備註寫着:

【地處偏僻,交通不便。】

薛子赫斜靠在桌邊,端着氣泡水,語氣輕慢:

“江景房需要形象好、懂時尚的顧問接待。”

“裴哥年紀上去了,骨子裏透着沉悶死板,還是去山裏呼吸新鮮空氣清醒一下吧。”

他將那份積灰的破舊檔案袋扔在我的鍵盤上,眼神輕蔑又篤定。

大家都知道,當紅女頂流背後是鉅額曝光與保底提成。

而荒山老宅不過是個喫力不討好的死單。

幾位同事們替我不平:

“哪有這樣的,仗着自己是副總親戚欺負老實人。”

“是啊,這也太欺負人了。”

我皺着眉翻開檔案袋最底頁的泛黃地契。

當即用顫抖的手將老宅鑰匙收進公文包裏。

“不用換!這單我接了!”

他怕是不知道。

有些東西,越老越值錢!

......

“裴哥,商務車我先開走了,女頂流顧靈均小姐的團隊講究排場。”

薛子赫站在公司地庫入口,修長指尖晃動着黑色車鑰匙。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大牌西裝,笑容溫雅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山路難走,商務車底盤太低容易刮花,我特意給您留了工程部那輛舊皮卡。”

他身後的女助理何采薇趕忙把一串生鏽的鑰匙遞過來,眼神閃躲着不敢看我。

“裴哥,您別介意,子赫也是替公司形象考慮,畢竟那是上億的單子。”

我接過那串滿是油污的鑰匙,語氣平靜:

“知道了,油箱是滿的嗎?”

薛子赫低笑了一聲,聲音低緩清亮:

“裴哥真是過日子的人,皮卡車裏還有半箱油呢,足夠您開到青峯山腳下了。”

“至於老宅的清掃工作,公司保潔今天都得去江景房做深度除塵消S,實在抽不出人手。”

“您多受累,自己拿把掃帚打掃打掃吧。”

他優雅地轉過身,踩着定製皮鞋上了那輛嶄新的豪華保姆車。

車窗緩緩降下,薛子赫露出輪廓分明的側顏:

“裴哥,山裏信號差,有事可別指望羣裏能及時回覆您哦。”

車子絕塵而去,尾氣噴在空蕩蕩的車庫裏。

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孟修遠悄悄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替我抱不平:

“紹恆,這分明是故意整你,誰不知道那棟荒山老宅根本不可能賣得掉。”

“掛了三年,連看房的人都是湊熱鬧的網紅,連路都沒修平整呢。”

“薛懿德副總擺明了要把銷冠喂到自己侄子嘴裏,連車和助理都全搶走了。”

我將生鏽的皮卡鑰匙握在掌心,神色自若地笑了笑:

“能開就行,我本來也習慣一個人看房。”

孟修遠嘆了口氣,把一瓶驅蚊水塞進我風衣口袋裏:

“山裏蚊蟲多,宅子裏三十年沒住人,你可千萬當心點。”

“要是實在不行就回來,大不了咱們拿底薪混日子,不咽這份窩囊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拉開車門坐進充滿機油味的舊皮卡:

“放心,我有分寸。”

發動引擎,舊皮卡發出沉悶的喘息,慢吞吞地爬出地庫。

暴雨剛歇,城郊通往青峯山的路泥濘不堪。

導航在進入盤山道後徹底癱瘓,提示信號中斷。

足足開了兩個半小時,車輪陷進泥坑兩次,我才終於停在一扇長滿青苔的雕花鐵門前。

鐵門上的銅鎖已經鏽死,檔案袋裏的黃銅鑰匙插進去,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我用力轉動把手,塵封三十年的厚重大門緩緩推開。

院內雜草齊腰,滿地都是枯枝敗葉。

三層青磚紅瓦的民國小洋樓立在濃密的香樟樹下,雨水順着飛檐無聲滑落。

我踩着溼滑的石階走上門廊,推開朱漆斑駁的大門。

空氣裏沒有腐朽的黴爛味,反倒飄散着一股清冽醇厚的沉香。

我拉開厚重的絨布窗簾,陽光斜斜穿透彩色琉璃窗,在地板上折射出斑斕的光暈。

整個客廳是完好的金絲楠木樑架,雕花繁複細膩,毫無蟲蛀痕跡。

壁爐上方懸掛着半幅字畫,落款的朱印雖已褪色,筋骨猶存。

我放下工具箱,戴上勞保手套,從揹包裏取出軟毛刷和特製精油。

沒有帶助理,沒有保潔隊,我就一個人蹲在地板上,一點一點清理積年的塵土。

木質紋理在保養油的浸潤下逐漸煥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

手機偶爾在窗邊能搜到一格微弱信號。

工作羣裏彈出薛子赫發送的高清九宮格照片。

照片裏,他身形挺拔地站在二百七十度的落地窗前,身側是俯瞰整條大江的絕美視野。

女頂流顧靈均的女經紀人站在他身旁,兩人手持香檳,相談甚歡。

薛子赫在羣裏發了語音,語氣謙遜溫潤:

“顧老師的團隊對江景視野非常滿意,初談非常融洽。”

“感謝副總和各位同仁把這麼寶貴的機會留給我,子赫一定不負厚望。”

羣裏瞬間被點贊和恭維刷屏。

薛懿德副總親自在下面回覆:

“後生可畏,年輕人就該挑大樑,某些老資歷也該學學子赫的進取心。”

薛子赫順勢艾特了我:

“裴哥到老宅了嗎?山裏溼氣重,您老腰不好,千萬別硬撐着擦地板呀。”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捧場的信息,嘴角泛起一抹冷意,收起手機沒有回覆。

擦拭完一樓正廳,天色已經擦黑。

正當我準備關窗鎖門時,老宅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引擎轟鳴。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泥濘的道旁。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位拄着紫檀柺杖的老夫人,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素色長衫的中年女士。

兩人站在鐵門前,久久凝望着院落正中的那棵古樟樹。

我快步走下石階,拉開鐵門,禮貌地打招呼:

“您好,二位也是來看房的嗎?”

老夫人回過神來,目光掠過我滿是灰塵的袖口和手中的毛刷,眼神微微一動。

身旁的中年女士溫和地開口:

“請問,這處宅子的鑰匙在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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