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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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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獲罪那年,是蕭承璟將我從刑場上救了下來。

他以一身軍功換我性命,又在金殿外跪了整整三日,求皇帝赦免我這個罪臣之女。

皇帝震怒,奪去他的兵權。

他卻在大雪中握緊我的手。

“沒了兵權,我仍是王爺。”

“可沒了你,我甚麼都不是。”

婚後七年,他待我極好。

我做噩夢,他便整夜抱着我。

有人罵我是叛臣之後,他當街打斷那人的腿。

我不能生育,他更頂着宗室壓力,發誓此生絕不納妾。

我一直以爲,滿門覆滅後,上天至少給我留下了一個蕭承璟。

直到那日,我替他整理書房,無意碰開暗格。

一封七年前的密信落在腳邊。

【僞證已備,顧氏必亡。兵符藏於顧氏嫡女的嫁妝中,王爺可借救命之恩娶之。】

信的末尾,蓋着靖王府的私印。

我不敢相信,連夜找到父親舊部。

那位瞎了一隻眼的老人沉默良久,終於告訴我,顧家謀反的證據,全是蕭承璟僞造的。

他先將我父兄送上刑場,再踩着他們的屍骨,成了救我的恩人。

回府時,蕭承璟正撐傘在雪中等我。

見我衣衫單薄,他立刻用披風裹住我,心疼地責備:

“這麼冷的天,病了怎麼辦?”

我靠在他懷中,沒有掙扎。

從這一刻起,我與他之間,沒有情愛,只剩血債。

顧家滿門一百三十二條性命,我會一條一條,向他討回來。

......

夜裏,蕭承璟來得比往常更早。

我剛卸下釵環,他便從身後抱住我,將下巴抵在我肩頭。

“今日去了何處?”

我看着銅鏡中的他,語氣如常。

“夢見父兄了,心裏難受,便出去走了走。”

他的手臂驟然收緊。

“又夢見刑場了?”

我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蕭承璟沉默片刻,將我轉過去,抱進懷中。

“長歌,都過去了。”

“別怕,你還有我。”

我靠在他胸前,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荒唐。

七年前,他僞造證據,將我父兄送上刑場。

七年後,他又抱着我,讓我不要害怕。

他的手撫過我的長髮,動作溫柔得像是捧着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往後再做噩夢,便叫醒我。”

“無論多晚,我都陪着你。”

我抬頭看他。

他眉眼間盡是疼惜,看不出半分心虛。

大約在蕭承璟眼中,他從刑場救下我,又給了我七年榮寵,便已經償清了顧家欠下的債。

甚至連我,也該感激他。

燭火熄滅後,他將我壓進錦被,低頭吻我。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樣抱我。

彷彿天地再大,也沒有甚麼能將我們分開。

如今他的氣息落在頸側,我只覺得顧家刑場上的血腥味又湧了回來。

我摸到枕邊的金簪。

只要再抬高一些,便能刺進他的心口。

蕭承璟對我毫無防備。

即便我將簪子握得這樣緊,他也只當我是情動,俯身吻去我眼角的淚。

“長歌。”

他啞聲喚我,滿是眷戀。

簪尖陷進掌心,疼得我渾身發抖。

溫熱的血順着指縫流下,我卻沒有鬆手。

我不能S他。

至少,現在不能。

蕭承璟死了,顧家依舊是亂臣賊子。

我那一百三十二位親人,也只能繼續揹着罵名,做史書裏遺臭萬年的反賊。

我要的從來不只是他的一條命。

我要顧家沉冤得雪。

我要他失去兵權,失去榮華,失去踩着顧家屍骨換來的一切。

最後,再讓他跪在我父兄墳前償命。

次日,安平長公主登門。

她只帶了一名十六七歲的姑娘,說是遠房侄女,父母雙亡,想留在王府陪我解悶。

那姑娘生得嬌俏,進門後目光便黏在蕭承璟身上。

誰都明白長公主打的甚麼主意。

宗室不能容忍堂堂靖王膝下無子。

蕭承璟連茶都沒讓人奉,便冷下臉。

“王妃喜靜,姑母把人帶回去吧。”

長公主面露不悅。

“你總要爲皇室血脈考慮。”

“本王此生只有長歌一人。”

蕭承璟握住我的手。

“子嗣之事,不勞姑母費心。”

長公主氣得拂袖離去。

蕭承璟卻低頭揉了揉我冰冷的手指,溫聲道:

“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這府裏,不會有第二個女人。”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毀掉了我的家,卻又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他會給我一個家。

可他的深情是真的。

顧家一百三十二條人命,也是真的。

午後,我以替父兄點長明燈爲由去了護國寺。

隨行侍衛守在殿外,我獨自走到佛像後,將半塊舊玉佩放進牆縫。

這是父親舊部交給我的信物。

他說,另一半在一個能幫我的人手中。

半個時辰後,一道清瘦身影出現在偏殿。

男人一襲緋色官袍,眉目比少年時更冷峻。

他拿出另外半塊玉佩,與我的嚴絲合縫。

“長歌。”

謝臨淵看着我,聲音發澀。

“七年了,你終於來找我了。”

謝家與顧家曾是世交。

我們一同長大,後來他隨外祖離京,我則嫁進了靖王府。

再見時,他已是大理寺少卿,而我是滅門仇人的妻子。

我沒有與他敘舊,只問:

“顧家的案子,你查過嗎?”

“查過。”

“能翻嗎?”

謝臨淵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原案卷缺了一頁兵部驗印記錄。”

“我暗中找到了當年抄錄的副本。”

他將紙遞給我,指着其中一處模糊印痕。

“當年那封所謂的謀反軍令——”

“用的根本不是顧老將軍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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