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百年前，我獨闖溶魂淵，救出了謝無妄和妹妹顧靈音。

他們保住了修爲，我的靈臺卻被魔火燒穿，從此每三個時辰，都要用赤曜晶續住命火。

謝無妄抱着我說，此生絕不會讓我再嘗一次魂魄撕裂的滋味。

鳳凰破殼那日，宗門靈脈突然枯竭。

顧靈音抱着失去溫度的鳳凰蛋哭得喘不上氣。

“無妄哥哥，它陪了我九十年，再不補充靈力，它就活不過今晚了。”

謝無妄沒有遲疑，取走了我陣中的最後一枚赤曜晶。

我按住他的手：“晶石離陣，我的靈臺會塌。”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

“你是化神修士，少一枚晶石不會如何。”

“靈音的鳳凰還沒出世，它連自保的機會都沒有。”

怕我追出去，他在洞府外落下封魂禁制。

他說等鳳凰破殼，便親自回來替我修補陣法。

可陣眼熄滅時，我才發現魔火早已燒穿最後一層靈脈。

後來，鳳凰順利出世，第一聲啼鳴響徹九峯。

同一刻，我的命燈悄無聲息地滅了。

......

“謝無妄，把赤曜晶還給我。”

陣紋從我腳下飛快暗下去。

我抓住他的袖口，手指已經使不上力。

謝無妄低頭看了一眼。

那枚赤曜晶被他握在掌中，紅光透過指縫，將我的手照得慘白。

“靈音的鳳凰一旦錯過破殼時辰，便再也活不過來。”

“你已經是化神修士，靈臺就算受損，也不至於連幾個時辰都撐不住。”

我胸口一陣灼痛。

魔火沿着經脈往上爬，像燒紅的細針，一根根扎進骨縫。

上個月，藥峯長老便說陣眼老化，讓我立刻更換。

可新的聚靈陣需要三百塊上品靈石。

謝無妄剛接掌凌霄峯，劍池要修，弟子要養。

我沒告訴他。

我以爲只要少動靈力，再撐半年也不難。

直到三日前，陣盤上的裂痕突然加深。

我去庫房取備用晶石，才知道那一箱赤曜晶早已被顧靈音拿去溫養鳳凰蛋。

謝無妄知道後，只說她年紀小，不懂那些東西對我有多重要。

如今，最後一枚也被他拿走了。

“鳳凰蛋可以再尋。”

我壓住喉間翻湧的血氣。

“可我的靈臺一旦塌了，神魂就再也聚不回來。”

謝無妄眉心收緊。

“寒枝，別在這個時候逼我。”

“靈音守了它九十年。你讓她親眼看着它死，與剜她的心有甚麼區別？”

我看着他，沒有再說話。

百年前，顧靈音爲了追一隻火靈雀，私自闖入溶魂淵。

謝無妄下去救她，也被魔潮困住。

是我用鎖魂鏈纏住腰身，頂着魔火進去三次，纔將他們拖出來。

他們都記得顧靈音怕黑，夜夜驚醒。

卻忘了我的靈臺，正是在那一天被燒穿的。

謝無妄轉身走向石門。

我撐着陣臺站起來，剛邁出一步，石門上便落下一道銀白禁制。

“別跟來。”

他的聲音隔着石門傳進來。

“等鳳凰出世，我自然會回來。”

最後一線光從門縫裏收盡。

陣法中央，殘存的火光輕輕跳了兩下。

我跪坐在地上，將櫃中幾枚舊晶石一一放進陣眼。

沒有一枚亮起。

魔火衝上心口時，我失力撞向身後的木架。

架上的玉瓶摔了一地。

沉重的靈木架向前倒下，死死抵住石門。

傳訊鏡在不遠處亮起。

顧靈音抱着剛破殼的鳳凰，眼角還掛着淚，脣邊卻帶着笑。

“姐姐，它活下來了。”

“無妄哥哥說，你少用幾個時辰的赤曜晶不會有事。”

我向前爬了兩步。

指尖離鏡面只剩半寸時，陣火徹底熄滅。

再睜眼，我已經站在陣臺旁。

胸口不再疼了。

可我的身體依舊伏在地上。

鮮血順着指縫淌出，慢慢浸透了那道再也不會亮起的陣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