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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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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婚房主臥浴室的下水口裏,勾出一縷慄棕色長髮。

不是我的。

小姑子沈蔓說,上週她去新房幫我收東西,順手洗了個澡,大概是那時候掉的。

可她一個月前就剪了齊耳短髮。

沈敘川說,也可能是保潔留下的。

閨蜜許寧則在微信裏勸我別多想,說周晚棠昨晚一直跟她待在事務所,根本沒去過婚房。

三個人,三套說辭。

我誰也沒拆穿。

直到我預約的入戶保潔結束,物業管家打來電話。

「溫小姐,主臥衣帽間那件睡裙,周小姐說改天來取,一直沒來,您看還要替她保管嗎?」

我握着手機,安靜了很久。

當天晚上,我退掉了兩個月後的婚宴。

又在公司系統裏,提交了南嵐分所的駐場申請。

……

我回家時,沈敘川正在廚房煮麪。

男人背對着門,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利落,鍋裏的熱氣把側臉蒸得有些模糊。

聽見玄關的動靜,他偏過頭。

「怎麼這麼晚?」

「酒店那邊耽誤了一會兒。」

他嗯了一聲,把火關小。

「菜單又要改?」

「嗯。」

我換好鞋,把剛簽完的婚宴解約單折起來,塞進包最裏面。

沈敘川端着面出來,順手把我那碗放到靠窗的位置。

沒有蔥花,也沒有香菜。

我們在一起七年,他一直記得我不喫香菜。

以前我覺得,一個人能把這種小事記七年,大概就是愛。

「媽下午還唸叨你。」

他在我對面坐下,低頭拆筷子。

「說你最近婚禮、項目兩頭跑,別把自己累病了。」

我笑了笑。

「阿姨挺關心我。」

「都快改口了,還叫阿姨?」

他說得很自然。

我沒有接。

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周晚棠。

屏幕最上方只來得及閃過一行字。

【睡裙我忘了拿,你別讓昭昭看見。】

沈敘川幾乎是同時按滅屏幕。

動作太快,反倒顯得心虛。

我夾了一口面,慢慢嚥下去。

「昨天晚上你在哪?」

他的手頓了一下。

「公司。」

「幾點回來的?」

「十二點多。」

「一個人?」

這次,他終於抬眼看我。

燈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雙從前看我總帶着笑的眼睛微微眯起,先露出來的不是慌,是疲憊。

「溫昭,你今天怎麼了?」

我忽然不想問了。

不是因爲怕聽見答案。

而是我已經看見了。

「沒甚麼。」

我低頭繼續吃麪。

「隨便問問。」

他的肩線明顯鬆下來。

過了會兒,他伸手碰了碰我垂在桌邊的手指。

「最近事情太多,別自己嚇自己。」

我看着他的手。

骨節修長,指腹溫熱。

七年前,他就是用這隻手把我從暴雨裏的公交站拉進傘下。

那時候他會因爲我晚回十分鐘消息,開車繞半座城來找我。

我答辯那天,他提前一週訂好學校附近的酒店,把我的資料按順序裝進文件袋。

我加班到凌晨,他能在樓下車裏等三個小時,見我出來還笑,說反正也睡不着。

後來他不是不會這樣對人了。

只是那個人慢慢不再是我。

周晚棠第一次重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是半年前。

那天雨很大。

我和沈敘川正準備去機場接他母親。

車開到一半,他接到一個電話。

只聽了幾秒,握方向盤的手就收緊了。

「昭昭,我先把你送去機場。」

「出甚麼事了?」

他沉默半秒。

「晚棠回來了。」

沈敘川的初戀。

高中同學,大學戀人。

兩家父母當年都默認會結婚。

畢業那年,周家突然出事,她一聲不響出了國。

沈敘川追到機場,也沒把人留下。

我們認識時,他們已經分開三年。

所以那天他問我介不介意去接她,我甚至笑着說了一句。

「去吧。」

我一個人在機場等到夜裏十一點。

沈母推着行李出來,沒看見兒子,臉立刻沉了。

我替他解釋,公司臨時出了事。

現在想來,從那一天開始,我身邊每一個人,好像都在替他們的舊情遮風擋雨。

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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